手机扔在一边，滋滋冒烟。我顺手抓起桌上那包皱巴巴的纸巾，胡乱抹了把脸，黏糊糊的触感挺烦人。但这比对着电脑屏幕更让人头大。客户要求改版第三次，催得比催稿还急，@的那些图简直能闪瞎人眼，线条歪得跟醉汉画的一样。我盯着屏幕上那几根parallel lines，感觉眼皮跟它们已经焊在一起了。

“咔哒。”一声轻响。

抬头，靠窗那张安静得像在思考地球是否扁了的古董木椅上，坐了个穿米色格子衬衫的男生。他身上有种干净清爽的味道，像刚晒过的被单。手里握着个旧信封，指尖夹着支笔。正低头看信，钢笔尖在信封边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，然后又小心翼翼擦掉。

我心说这哥们儿是来干嘛的？我这里闹鬼了吗？我埋头苦干的时候，会产生一种诡异的孤独感，现在看来有点被现实啪啪打脸。我认得他，就是上次来店里喝过奶茶的钢琴师。留个长发，手指修长，弹琴的时候眼睛会发光那种。上次还跟我说我是他最特别的听众，我那时候还嫌弃人家是夸我听品味差呢，现在还真有需求了。

“咳。”我清了清嗓子，指了指自己，“请问你是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刚被雨洗过的天空。“我是阿哲，上次在这里听你笑的那个。”他笑着，露了颗小虎牙。

“哦哦，”我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，“原来是你啊，欢迎欢迎，请坐啊。”

他点点头，把信封随手放在膝盖上，拉开椅子坐下。那股干净的味道更近了。他目光扫过我的电脑屏幕，然后落到我旁边的水杯上，问：“喝奶茶吗？看你杯子都空了。”

“啊？”我愣了一下，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包纸巾，手心都擦脏了，“不用不用，我刚又买过……”

“就一杯，”他说，“跟你上次点的草莓奶盖，我要无糖。”

“好嘞。”我麻溜地起身，轻轻“嘀”一声扫码结了账。真是见鬼了，本来打算拼命加班改稿抢钱的，突然被个陌生男生要奶茶弄得有点心猿意马。但转念一想，给个顺水人情嘛，说不定人家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呢。

十五分钟后，我端着两杯温热的东西回来。阿哲正好又低头看那封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