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那阵风还没法把人冻透，但天已经冷得够呛。林晚把头往车窗里缩了缩，看着车窗外行道树刚冒出些嫩黄嫩绿的芽苞，心里头却搅得乱糟糟的。刚送走我妈，她爸还在旁边抽着旱烟杆，那股子烟草味混着灰尘钻进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
“爸，那我先走了啊。”林晚把车停到小区门口，下车时鞋底踩着还没化透的薄冰，咯吱咯吱响。 “哎，去吧去吧。”我爸闷声应着，眼睛还是盯着前面那棵老槐树，树权子已经秃秃的，去年冬天又被偷砍了半截，现在光秃秃的像豁了口子。

我妈在车位上翻包，把一沓钱往林晚手里塞。“拿着，这个月房租，还有……那个，先拿去。” 林晚接过去，发现比预想的多，上面还包着层塑料膜，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。“妈，你怎么还有这么多？” “我给你爸报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，一个月三百呢。”我妈把另一沓递过来，“喏，礼轻情意重，别嫌弃。” 林晚攥着那几张红票子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我爸退休金就那点，我妈还不退休，在服装店做收银，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三四千，怎么还给我钱？她记得小时候，她爸就总说，林晚是赔钱货，娶了也白搭。

“妈，我不会要你的钱的。”她硬着头皮说。 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我妈把包甩到肩上，拍拍林晚的脸，“你是妈女儿，手心手背都是肉，疼你还来不及。陈凡那小子……你尽管放心，妈都打过电话了，他答应下周就跟我商量订婚的事。”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。陈凡，是她闺蜜苏棠的男朋友，去年刚分，又稀里糊涂复合的。苏棠嘴上不说，可林晚看着就心慌，那小伙子工作稳定，人也老实，不像她爸，总是一副老古董似的，连微信都不会用。

“妈，小棠……她还好吗？” 我妈斜她一眼：“能不好吗？顾影自怜那是她年轻时候的事了，现在男人有人疼着，她哭得比谁都凶。” 林晚没接话，发动了车。引擎一响，她突然想起来，今天还有个会。开创街新开的咖啡馆，想请几个老街坊捧场。

车子拐进开创街的时候，阳光正好，一小团一小团的木棉花挂在枝头，红得刺眼。已经开得差不多了，有些树上的花已经半谢，落在地上，混着枯叶，像是被人不小心打翻的一把红颜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