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小城的梅雨季，总是一湿再湿，湿到骨头缝里。林晚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手里拿着块刚切好的提拉米苏，奶油浸到了手指上。手机响了，是苏棠的微信，发来的图片是一片被雨水打蔫的木棉花。

“又下透雨，木棉快蔫了，你说今年还能开得热闹吗？”苏棠的语气带着点抱怨，又有点期待。

林晚回了个笑的表情，心里却想起很多年前，她和苏棠在这棵木棉树下许的愿。那时候她们二十岁，姜南还活着。男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喜欢在木棉花开得最盛的时候，带着她们去市郊的小山看晚霞。

“别担心，木棉花命硬，等干了天，它还开得热闹。”林晚放下手机，搅了搅面前快要融化的提拉米苏。

苏棠那边秒回：“那也希望能像木棉花一样。”后面跟着个哭脸。

林晚心里咯噔一下。苏棠这些天一直提姜南，像是还没从二十岁那年他突然出事里缓过来。那时候姜南去山里采风，失联了好几天，最后找到他的时候，人已经没了。没人知道是怎么发生的，就说他不小心摔下了山。

“陈凡陪你了吗？”林晚问。

“他那天临时有个会。”苏棠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一个人去的殡仪馆，那样大的场面，他没来。”

其实林晚知道，陈凡那天在开会，不是故意的。但苏棠就是不信。她认定陈凡是在躲她，从那以后两人之间就隔着道看不见的墙。陈凡给她买东西，她当没看见，陈凡找她聊天，她要么敷衍，要么干脆不回。

林晚想起徐默。他和自己一样，也是姜南的朋友。他们认识的时候，林晚刚走出来，徐默就陪着她。后来徐默开了家小小的书店，常泡在咖啡店看书，对人很和气。林晚喜欢和他说话，他从不掺和她的过去，也从不问。

“徐默今天没找你？”苏棠突然问。

“在忙。”林晚说，“他最近在准备开分店。”

徐默是她少数会主动关心苏棠的人。每次苏棠提姜南，徐默都会安静地听着，然后递给她一杯热咖啡，或者讲个笑话。林晚觉得，徐默这样的人最难得，他就像那棵老橡树，沉默，却扎根深。

收起手机，林晚看着窗外。雨又小了点，但天还是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