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捏着矿泉水瓶，后脖颈子还隐隐发凉。老李头刚才那一下子敲得挺实，他现在想起那张皱巴巴的脸还有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，心里就直打鼓。可真要说把柳树村那些事儿给咽了，他觉着比登天还难。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能有人搞这种幺蛾子，拿着祖坟里冒出来的虚头巴脑的证明，去强拆老百姓的房子？就这，还能坐镇在当地村委会，对着几个哭天抢地的老乡摆出一副公道人的架势？

“师傅……”王磊把矿泉水瓶又攥了攥，声音有点发虚，“这事儿……咱们得搞清楚个所以然再报道。万一……万一他们有别的什么手段呢？”

老李头歪着头看他，那双老眼在树荫底下亮得吓人。“所以然？所以然就是老百姓活该倒霉？王磊，你当记者这几年，见得事儿多了。哪件不是惊心动魄、错综复杂？咱得的是真相，不是Ctrl+C，Ctrl+V的八股文。”

他顿了顿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跟我说实话，心里头没点谱？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路， squelch一声踩了个水印。他今年刚毕业没多久，在老李头手下实习，扬言要干一番大事，结果第一次独立跟任务，就跟丢进了一锅滚烫的稀粥里。这稀粥里还掺了公道，说得他舌头都麻了。

“有谱，师傅。”王磊硬着头皮应了一声，“就是……这读大学的时候，老师教我们，做新闻要客观公正。可现在亲眼看见这种事儿……心里头有点犯嘀咕。”

老李头哼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村委会走。那背影在夕阳拉出的长影里，显得有些佝偻，但走起路来，那股劲儿倒是不减分毫。

到了村委会，里面还坐着一帮人，有戴眼镜的，有穿花衬衫的，气氛正热烈。见老李头进来说话，那几个之前还跟王磊对峙的老乡立刻闭上了嘴，几个村干部也站起身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
老李头也不客气，一屁股坐在桌子的边缘，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放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“都坐，别站着。王磊啊，刚入行，不懂事儿，你们多担待。”他对面那位戴眼镜的村干部连忙笑着接口，“李记者可是咱们这儿的老朋友了，每次来都帮衬着咱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