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麸皮又干了两成，风吹过，痒痒的。老王头生前就老说，乡下的风比城里的风硬，吹久了，手上会磨出老茧，可这茧子一磨就掉，没啥意思。不像这麸皮，沾了土，发了霉，反而能留下点痕迹。

破庙门口没什么人路过，偶尔有几个穿着破烂的麻袋片似的家伙晃荡，眼神都直勾勾的，看人也不打招呼，就那么直愣愣地往前走。我知道，他们不是来找我的，也不是来借宿的。他们手里都有家伙，眼神也凶。

老王头走之前，给我留了把柴刀。他说，这刀钝了，得磨。可他没说往哪儿磨。我摸了摸刀柄，冷冰冰的，刀刃那儿还有道豁口，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砍上去的。反正，现在这刀，不提事。

天色也不早了。老王头临走前，最后叮嘱我别乱跑，守着这破庙就行。可破庙有什么守的？四面漏风，屋顶上的瓦还没修好，下雨天得烧火盆。守着它，就像守着一个无底洞。

“得找点吃的了。”我把麸皮往地上一扔，看着它被风吹得滚来滚去，心里骂了一句，“妈的，这破玩意儿还剩多少能吃的。”

庙后头有一片菜地，是老王头伺候的。现在菜地都黄了，几棵茄子上还挂着几个蔫了吧唧的果子。摘下来，啃两口，顶个屁用。

正琢磨着，菜地那头传来动静。人声？我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像是吵架。声音不大，但能听出来，有男有女，还有孩子哭的调子。这年头，男女一起吵架，还能带着孩子，挺难得的。

“到底要不要走？”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 “不走更待何时？对面山头的张老四家，前两天都搬走了！”是个男的声音，嗓门粗。 “可……可咱家这地……” “地能吃？留地让人偷，不如早点走！”

我蹲在树后面，看着他们。对面山头？张老四？这些都是附近村的。老王头走之前，也跟我说过附近不太平，有几个地痞流寇，整天晃荡，抢吃的抢住的地方。

“妈的，敢抢到我这破庙门口来？”我心里骂了一句，抄起柴刀，朝着菜地那边走了两步。那俩人还在那儿吵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算了，跟他们废什么话。”我停住脚步，“要吃的，自己抢去。”

夜幕黑得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