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袋锅子是豁口的粗瓷碗，锅里的烟丝是去年秋天自己种的旱烟，抽起来呛得人直咳嗽，可他挺喜欢这股子味道，觉得够劲。他刚从镇上赶集回来，手里攥着个布袋，里面是刚割的菜，还有两瓶镇上的烧酒。

晌午阳光毒辣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槐树投下的那片阴凉地，蹲着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，都是村里扛枪的兄弟。王铁柱把布袋往地上一扔，烟锅子磕了磕，火星子溅起来，映在他眼里发亮。“老三，那帮龟孙子又来抢地了，怎么办？”问的是李三，家伙是条烧火棍，愣是愣坏了人。

李三眼睛一瞪：“还能怎么办？跑呗！他们人多势众，咱们打不过。”说话的是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，叫赵四，以前在镇上唱戏的，被抓壮丁拖来当兵，胆子比纸还薄。

王铁柱没说话，拧开一瓶烧酒，仰头灌了一口，辣得他哈喇子直流。“跑？跑能跑过枪子儿吗？”他喉结滚动一下，酒液顺喉淌下，“咱是泥腿子，可不代表是泥鳅！得让他们知道，咱村不是好欺负的！”

这话一提，几个汉子都激动起来。张老五拍了下大腿：“对！不能惯着他们！让他们知道，咱们手里有家伙！”

王铁柱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从布袋里掏出两把土铳，塞给身后的两个兄弟。“老三，领着赵四，去村西头放哨。那边地形熟，能第一时间发现动静。”他又抓起自己的老铳，背在身后，“我带李四、王五，从村南包抄，出其不意。”

老三点头哈腰：“得嘞，柱哥！”赵四却畏畏缩缩地问：“那……那万一打不过呢？”

王铁柱瞪了他一眼：“怕死就回家唱戏去！要跟咱干，就得有这个觉悟！一寸山河一寸血，打死了算我的，跑了算你的！”

赵四脸一红，囁嚅着：“我……我去！”

夕阳西下，影影绰绰间，几条黑影摸进了村南。那帮抢地的日本兵，仗着人多，烧杀抢掠没少干。王铁柱蹲在草垛后面，土铳抵在腰间，手心全是汗。草垛被晚风一吹，簌簌作响，像死人的叹息。

“来了……”王铁柱低声说，眯起眼睛，眯成一条缝。

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偶尔夹杂着几声吹里呱啦的日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