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德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声音不大，却像根针似的扎在他心上。扭头一看，是昨日在破庙里遇到的那个灰衣老者，正蹲在街角啃着干硬的饼子，嘴角油渍都没擦干净。老者瞥了他一眼，咂咂嘴："怎么，书生也有吃不上饭的时候？"

"老丈说笑了。"李善德连忙躬身，怀里那本《文选》都快被他捏变形了。昨夜他连夜赶工，用自己仅剩的三文钱买了半斤粗粮饼，此刻肚子还真有点叫唤。

"笑什么笑？"老者突然瞪圆了眼睛，"你小子盯着本老汉瞧什么？莫不是也想偷我的饼？"说着作势就要把饼往李善德手里塞。

这下李善德彻底傻眼了，这老者当真是疯癫，可看他那干瘦的手，分明是饿极了。他慌忙摆手："我哪敢，我我这就……"

"给钱。"老者打断他，声音突然严厉起来，"三天前我在酒肆见过你这身打扮，还以为是个赶考的书生。没想到今日竟是你，是不是被人坑了钱？"

李善德一怔："老丈贵人多忘事，在下确实是……"

"闭嘴！"老者猛地一挥手，震得旁边挑着担子的货郎水桶都晃了晃，"本老汉叫赵逵，就是当年春闱的探花郎！如今穷困潦倒，倒是你这小子有福分，知道老夫的名讳。"说着从怀里摸出块发霉的桃酥，"尝尝，这是老夫自己种的桃树结的果子。"

李善德看着那块黑乎乎的桃酥，心里直打鼓，这老者深不可测，可看他眼眶发青，分明是饿极了。他硬着头皮接过："多谢老丈，学生……学生确实没带钱。"

赵逵哈哈一笑："我知你穷！但今日你若不识趣，老子立刻揭发你作弊！知道你腰间挂的是什么吧？"说着用枯瘦的手指点向上方，"那是从军政要员家偷出来的《军政策》，十两银子一只！"

李善德浑身一震，怀里的《文选》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没想到这疯疯癫癫的老者竟是个熟人，更没想到自己夜抄书时，竟抄到了这么危险的东西！

"你……老丈饶命！"李善德跪了下来，膝盖撞在粗糙的青石板路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赵逵突然狞笑起来："饶命可以，但你要记住，今天吃了我一饼，就得替老夫办件事！"说着用那根能写字的骨头拐杖点了点李善德的后背，"跟着我，三天之内，我要知道军械署动了多少批炭，还有，东市那个谁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