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将搓好的第一块肥皂塞进溪水里，肥皂头在冰凉的水里咕噜噜转着圈，像个小破蛋。肥皂泡升到水面，又破灭在阳光里，咕嘟一声，激起一圈细碎的浪花。她眯眼看着那浪花，想起李家老爷子。老爷子送虎骨膏那天，风很大，他站在院子里呵着手，把膏药塞她手里时说：“快给你弟弟用，别耽误了。”

“歇啥歇，这点活累不死人。”她嘴里嘟囔着，手指更粗粝地搓动着芜菁叶子。溪水冲刷着她赤脚的脚趾，凉意顺着脚底板往心里钻。可她心不冷，想起弟弟王小牛背着她过河时，还是个半大孩子，胳膊窄得跟筷子似的，却硬是把六十斤的她扛了过去。

肥皂搓了三块了。村里的王寡妇从田埂上晃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破布袋，看 her 不顺眼：“哟，王秀莲，搁这儿发呆呢？你那点活儿，一刻钟就能干完，非要拖到天黑？”王秀莲没搭理她，肥皂在她手里转得更快了。

“你弟弟又得你惯着，”王寡妇凑近了些，“整天就知道玩泥巴，不像你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她斜眼瞥了瞥这边，“听说上周镇上来了个教授，招个帮佣，要文化人，你弟弟能行？”

王秀莲手里的活计停了停。教授？她记得。给的工资不低，比她种地强多了。可要求也高，要识字的，会做家务的。王小牛识字就认自己名字，家务活倒是不差，就是野。王秀莲心里琢磨开了，这事儿不能让王小牛去。他太小，要是被人欺负了，她哭都没地方哭。

正想着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。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，戴副金边眼镜，镜片后面眼神挺锐利。他手里拿着个本子，上面记着些东西，看见王秀莲，停下了脚步。

“你就是王秀莲？”男人开口了，声音不紧不慢，但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
“是。”王秀莲站直了身子。

“地上这些，”男人指了指她旁边湿漉漉的肥皂，“怎么andoni成这样？ Soap-making requires careful handling, you know. Not just mashing vegetables.”

王秀莲愣了一下，这口洋文她说不太利索，但她懂：“教授，是太湿了，手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