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歇啥歇，这点活累不死人。"王秀莲头也不抬，手上的活计更快了。芜菁叶子在她粗砺的手掌间翻飞，搓出的泡沫白中透黄，跟她那张被风吹得干柴似的脸一个调调。

溪水冰凉，王秀莲的指尖却热得发烫。她想起去年冬天，弟弟发烧，是镇上李家老爷子送的虎骨膏。那会儿她攥着两个字，"报恩"，在雪地里走了三条街。

"阿莲！"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炸开。王秀莲的神经猛地一紧，手里的芜菁叶子啪嗒掉进水里。她转过身，只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站在田埂上，手里举着块墨绿色绒布，"我...我找你半天了！"布兜里露出半截杏黄裤子，边角都磨出毛边了。

这是村里新来的转校生。王秀莲记得李家老头说了，那丫头爹是矿上工伤死的，娘改嫁了。可这孩子倒没 sulking，前两天还帮她拔了三棵杂草。

"看什么看？"王秀莲啧了一声，发现小丫头正盯着她那双磨破皮的手。她不爽地甩甩头，"有话快说，我忙着呢。"

小丫头抿着嘴唇，指了指远处："王婶，他们...他们说我爹是贼."说话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
王秀莲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没扒过人，但村里谁家没点难处？她想起上周收稻子时，见那丫头站在板车上，怀里紧紧抱着个旧布包。

"谁瞎说？"王秀莲抄起溪边最大的石头就往田埂砸。几个半大小子正在数钱，被这动静吓得哄抢起来。

"谁...谁说小翠爹是贼！我爹明明..."小丫头哭得更凶了，手里的绒布掉了，正好盖住王秀莲那双刚裹了层旧布的伤脚。

王秀莲停手了。她低头看着那双沾满泥水的绣花鞋，想起爹临走前塞给她的绣绷。那时候她才十一岁，现在手上的茧子还没褪。

"跟我来。"王秀莲突然转身，攥着小丫头就往村里走。小丫头吓蒙了，直到看见村东头的染房，才想起什么似的尖叫起来。

染房里几个妇人正围着烧火炉，王秀莲揪住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妇人："你儿子是不是往小翠家放屁了？"炉火映着那妇人惨白的脸。

"王...王婶！"妇人吓瘫了。原来是她儿子跟着野狗偷了李家的猪，碰巧看见小翠爹在河边捞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