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这泡茶是真舍得下功夫，绿叶子在沸水里翻滚，咕噜咕噜响，像是在跟谁抢地盘。王建国咂咒嘴，吧嗒吧嗒嘴，这滋味，嘿，挺冲，挺提神。搁以前在单位，领导递过来的一杯菊花茶都带着股子政治正确的味儿，哪像今儿这么实在。

“老李，今儿这茶叶多少钱一斤啊？”王建国咂咂嘴，放下茶杯，想起手里攥着的那几块钱，心里有点打鼓。

老李头眼睛一眯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建国啊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？这玩意儿，贵啥，就图个口鲜。你要是真喜欢，下次多来坐坐，我再给你沏一壶。”

王建国心头一暖，老李头这人，就是实诚。以前在院里，谁家有点啥事儿，都爱找老李头，人家不帮事儿还行，帮了准不含糊。“那怎么行，这哪忍心，下次再跟您交代。”

老李头摆摆手，从柜子里又摸出一小包茶叶：“趁热乎，尝尝。”

王建国拘谨地接过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今儿一大早，他接了个电话，对面声音挺激动，说起话来都带喘，说是给他老伴儿找了个不错的工作，在一家小厂子，管吃住，一个月工资不算高，但胜在稳定。

老伴儿这几年身体不大好，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王建国心里盘算，找个稳定点的工作，能减轻不少负担。挂了电话，他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既盼着是个好机会，又怕又是人家耍的那套花架子。

想到这儿，他叹了口气：“老李，你说这年头，找个正经活儿咋就这么难呢？”

老李头抬头看了看窗外，太阳底下，胡同里那几棵老槐树叶子正绿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。“难啥，都难。不过啊，建国，你得记住，甭瞎琢磨，踏踏实实干，总会有人看的。”

王建国咂咒咂咂嘴，点了点头，心里琢磨老李头这话啥意思。他这岁数，还在乎这个呢。

“对了，”老李头突然变了个话题，“院儿东头老张家，那套三居，不是要卖嘛？”

王建国一愣：“老张不是说过，暂时不卖吗？怎么……”

“变化了。”老李头呷了口茶，眼神里带着点活泛，“今儿早上，我走过那儿，看见他家门口贴了张告示，写着‘诚心出售’，底下还画了个红圈，标着价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