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拧开保温杯，一股子龙井茶的清香混着陈年老白干的酸爽就钻进鼻腔。他眯着眼睛，眯了眯眼，才看清自个儿瘫在四合院里最没劲那间南房里的小桌上。

这南房，是院里老大家王老爹留下来的。当初院里刚分房，他运气不好分了最没阳光、最憋屈这间。王建国能住这儿，全赖他爹当年在厂里混得还行，单位给分的房。

王建国，人送外号老六。排行老六，自个儿也活得像个老六似的。厂子改制，他没赶上好时候，没技术没背景，三十多岁的年纪，就在车间里拧螺丝，拧得他腰疼，拧得他眼累。

“妈的……”王建国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摔，发出“咣当”一声，吓了隔壁王老四家刚上幼儿园的丫头一跳。丫头吓得捂住耳朵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爷爷，你咋啦？”

王建国赶紧爬起来，揉了揉丫头的小脑袋：“没事儿，爷爷跟你说，爷爷就是喝凉水壮胆呢。看，爷爷喝！”说完，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，呛得直咳嗽。

丫头不干了，撒开小脚就跑：“我不跟你玩了！爷爷坏！”噔噔噔跑回自个儿屋，“啪”地关上门。

王建国自己乐了。老四两口子，一个是下岗职工，一个是无业游民，就剩下这丫头，跟着他瞎折腾。挺好，至少让他这憋屈的屋子多了点人气儿。

但人气儿不是吧唧着一个丫头就够的。院里，别人家谁家不是灯火通明，欢声笑语？就他家，永远是黑灯瞎火的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。

王建国叹了口气，靠在桌子上。这年头，找工作难啊。他发愁，不是愁钱，是他连个面试都去不了。他这身格子衬衫，皱皱巴巴的，加上那副半人高的黑框眼镜，一看就是典型技术员形象。去商场面试，人家一看他那样子，直接就PASS了。

“得想点办法。”王建国自言自语。他不能就这么认怂啊。厂里那点工资，养活不了他，还能养活谁？

手机“叮咚”一声响了，是微信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他厂里一个老同学发来的消息：“建国，最近咋样？厂里还不行？”

王建国回了个表情包，一个大大的“愁”字。老同学没回，估计也是忙得很。

王建国盯着手机屏幕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