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云逸觉得，自己大概离死不远了。

眼前这碗燕窝，白得像雪，香得要命，设在长春宫最雅致的角落，他这落魄的小王爷，居然被点名请去用膳。端碗的手都在抖，不是因为燕窝太烫，是心里头，冷得像被按了冰块。

他这日子过得，比戏台上的小丑还惨。爹爹是皇帝，可爹爹眼里，只有朝堂和江山，哪有这个扔在边角的庶出儿子。生得一副软糯模样，性子又好， quarterly 的任务就是往人堆里钻，强颜欢笑，任人踩踏。旁人欺他，他只能笑，笑得自己牙都快掉光了，还得维持着“温厚”人设。

“唉哟，这位王爷，慢点喝啊，这燕窝可金贵着呢，老奴可都看着呢。”

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，“不经意”地碰了碰他的胳膊，力道不大，却像针扎一样疼。

宋云逸眯着眼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来人，是长春宫管事太监，京城出了名的狗腿子，专会拿捏这种软柿子。

“不像话，老奴也是宫里的人，怎么敢……”

“不敢？”旁边一个粗哑的声音接茬，带着酒气，“那这桌菜都摆这儿，就等你一个人啊？该不会是看王爷你这副面瘫脸，嫌弃我们这赏赐吧？”

又来了。宋云逸脑子里飞速转着，脸上却不能有半分恼怒，只能更笑得灿烂。

他知道，这赏赐是打他脸的。爹爹是让他看清楚，自己在这个家，连当个正常儿子的资格都没有。偏偏他不能发作，一发作，这“温厚”的皮就不攻自破了。

他刚要开口赔笑，眼睛余光却瞥见，对面角落里，几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瞟过来。有好奇的，有幸灾乐祸的，还有……冷得像冰的审视？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是谁？看样子，不是个善茬。

“老奴不敢，王爷您请慢用。”管事太监讪讪地收回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王爷，这宫里月事多的，您可得多注意身子啊，别太劳累了。”

宋云逸的脸瞬间黑了。

他不是没听到。哪个不长眼的，敢在他面前提这个？明摆着就是要揭他短，让他难堪。

一股火气，猛地从脚底板窜到头顶，眼前一阵发黑。他知道，自己平时老忍着，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，到时候被幸灾乐祸的人抓住把柄，说成“这小王爷疯了，动不动就发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