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昊被这声戲谑吓得一个激灵，手心里的汗更顺滑了，差点把书页攥成浆糊。他抬头是個身材微胖、留着两撇油光水滑胡子的小吏，正斜倚在翰林院大门旁的功德碑上，手里摇着把蒲扇，看著他跟看傻子似的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这不是头一回来嘛，”李昊结结巴巴，脸上烧得慌，“忘词了，大人。”

那小吏扑哧一声笑了，蒲扇摇得更快：“头一回来也想来翰林院？小子你有点志气啊。不过，你这紧张的模样，怕是入院的卷子都得蘸水写呢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听说院里最近不太平，新来的侍郎眼皮子薄，尤其不喜欢单纯的人。你小子，能行？”

李昊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敢露怯，硬气道：“在下自认心够黑，手够滑，定能让侍郎大人满意。”这话说完，连他自己都觉得下不来台，但眼下不是退缩的时候。

小吏见他硬着头皮撑着，便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嘿，你可真敢说。不过，你这话要是让某些人听见，怕是得把你那小心思剖开了煮着吃。走吧，别杵在这儿碍眼，进去了自保要紧。”

李昊没想到这小吏还懂些门道，连忙跟着他往院子里走。一路上，小吏零星提到几个近期的风波，什么某位中书的宝贝公子为了个差事差点被弹劾，什么某个编修因为写了篇讽喻诗而连累家族迁配。每说一个，都让李昊冷汗涔涔，原来这翰林院里的水深得超乎想象。

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，小吏停下脚步，低声说：“你不是刚来，总得有个照应吧？院里有个姓王的内院小官，看着斯斯文文的，其实就是个老滑头，跟着他准没错。”他拍了拍李昊的肩膀，“记住，人在屋檐下，低头做事，莫要逞强。”

李昊感激地点点头，却又有些犹豫：“可……可那侍郎大人，听说特别严苛……”

“严苛？”小吏嗤笑一声，“只要不是真把人往死里整，谁不是忍着过来的。你只要别挡了别人的路，别让人抓住把柄，就算合格了。”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，“刚来的人，最忌讳的就是太扎眼。潜龙勿用，懂吗？”

“懂了，懂了。”李昊如梦初醒，心里暗暗记下这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