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手里的搪瓷缸子又端得稳稳当当，缸沿儿那溜光水滑的印子，在稠密的阳光底下都泛着点儿油光。他叹了口气，缸里剩的 ink 杯酒早凉透了，一股子酸味儿，但他就喜欢这么端着转悠。23号院儿里静悄悄的，墙根儿底下那几个打牌的老爷们儿也散了，各自回家拾掇收拾，准备跟着李师傅听他最后一堂“课”。

李师傅这是真要走了，回东北老家种他那几亩薄田。王胖子跟老李认识二十多年了，从厂里一起吭哧吭哧干到如今，老李这手钳工活儿，现在在北京城是真金子了，就是这心思活络了，琢磨着下海种种地呢。今儿这散伙饭，就是老李跟他们几个老伙计最后这顿爷们儿局。

院子门口，二大爷正蹲着抽旱烟，瞅着王胖子的背影，嘀咕了一句：“王胖子，你那缸子……又磕漏儿了？”

王胖子回身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有点黄牙：“没事儿，老东西，这点儿磨损，说明我转得勤快！对了，二大爷，您看咱院儿里最近这事儿，透亮着呢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
二大爷吐了个烟圈儿，眯着眼：“哪回不是透亮的？瞎折腾呗！说吧，你小子又想哪出儿了？”

王胖子嘿嘿一笑：“没瞎折腾，就是过日子。你瞅瞅，李师傅要走，这院儿里空落落的，是不是该……”

没等他说完，二大爷摆摆手：“得了得了，你小子安分会儿吧，这院儿里水深着呢！你跟娄晓娥那事儿，我看着呢，别到时候又被人嚼舌头根子。”

一提娄晓娥，王胖子脸上的笑容有点僵，但很快又活了过来：“大爷，您放心，要不像条狗似的跟在屁股后头转悠。我就图个乐呵，她要真成我媳妇儿，那是她有福气，没成，咱也就当认识个街坊邻居。”

这话说的，二大爷咂咂嘴，没再说话。王胖子又灌了一口凉掉的 ink 杯酒，感觉肚子里那点儿酒劲都没了，只剩下一股子酸味儿。他咂咂嘴，往院里走。

刚走到李师傅家门口，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一阵子女人说话的声音，语气咋咋呼呼的，挺冲。

“说好的房子就一套，他还指望我倒贴呢？真是当我傻！”

“我告诉你，我哪儿稀罕他家那点儿钱！我就稀罕那个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