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凌抬头，脸上弯弯的笑眼在春日头里闪着光，应了声："哎呀张妈，您来看呐。我这还没洗完呢。"她手上的动作不停，搓衣板砸在盆里，溅起几滴水珠，在她脸上晕开一小片湿印儿。

张妈嘻嘻笑了，走到她跟前，眼尖就瞅见盆沿边上还堆着两件没洗的褂子，认得是张扬那小子前两天换下的。张妈凑近了些，鼻子往盆里嗅了嗅，打量着她："哟，还洗着呢。我说小张扬，他媳妇儿可真能干，光洗衣服就忙活大半天。"语气里是实打实的羡慕，这年头，女人能干肯干，那可是宝。

薛凌脸颊微微一热，低头快速搓了两下，又抬眼迎上张妈的目光，含糊道："就，就快洗完了。"心里却想着，张扬那小子，衣服是真多，尤其现在乍暖还寒，厚棉袄脱了，薄褂子叠着穿，一套一套的，还真不好洗。

张妈没再深问，揣着手又闲逛了两步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从布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，塞到薛凌手里："喏，你尝尝。我外甥女上城回来带回来的，是上海产的西洋糕，叫什么依云来着，甜得很。"她一边说，一边自己又捻了一小块在指甲上捻了捻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薛凌愣了下，这才注意到手里沉甸甸的玻璃瓶。她往瓶口闻了闻，一股甜腻腻的香气飘出来，在这春日里格外扎眼。她不好意思地推辞："哎呀张妈，这多浪费，您自己留着吃吧，我不饿……"

"嗐！"张妈摆摆手，把瓶子塞得再紧了些，嗓门提高了一点，生怕薛凌又推出去，"说什么傻话呢！他张扬那小子，就是个闷葫芦，平日里半句好话不说，就这点上，你放心。"她说着，又朝盆里瞅了瞅，"你手脚麻利，将来给人家做媳妇儿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他张扬能有你，是捡着宝了！"

这话听得薛凌心头发堵，脸上却更红了。她低头又洗了两下，手心沁出的汗把布料都弄得有些滑腻。张妈看她这模样，又笑了两声，拍了拍她的胳膊："行了行了，不跟你在这磨叽。我得回去了，村东头王婶子家叫我去帮忙蒸馒头。"

张妈转身，脚步轻快地走了，只留下那瓶西洋糕在薛凌手里。她攥着那冰凉又带着甜香的玻璃瓶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