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凌正抱着个搪瓷盆，在村口水龙头底下搓衣服。那盆里泡着几件男式蓝布褂子，搓得啪啪响。春日头暖洋洋的，晒得她后脑勺都发烫。

"薛凌，咧着嘴笑，眼睛弯成月牙儿，哎哟，你这洗得可真干净！"

说话的是村里会计张妈，她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，笑眯眯走过来。"瞧你，胳膊都洗得红扑扑的，还不歇会儿？"张妈把布袋往她手里一塞，"点子妈刚剥了俩鸡蛋，拿去歇着吃。"

薛凌接住布袋，又低头看了看盆里衣服，嘿嘿一笑："得嘞，张妈您先忙，我马上洗完就回去。"水龙头哗哗响，她两只手在盆里划拉着，泡沫噼里啪啦往旁边溅。

"哎，我说薛凌，你跟厂里张扬那小子，现在怎么样了？"张妈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薛凌的手顿了顿，泡沫扑了她一脸。她甩了甩手，从袖口里掏出块脏手帕擦脸："咋样啊张妈？还能咋样，天天隔着玻璃窗说话呗。"

张妈"噗嗤"一声笑了："我说你这姑娘家，嘴倒会兜圈子。让他给个痛快话呗，别吊着人。"说着又往她怀里塞个暖水瓶，"我给你温了牛奶了，晚上回去喝。"

薛凌把暖水瓶接过去，贴在胸前暖手："您就别瞎操心了，我心里有数。"她摸了摸怀里的瓶子，暖呼呼的，心里也跟着踏实。不过该说的还得说："其实...我打算明天去找张扬，问问他到底啥意思。"

张妈拍拍她肩膀："这还差不多！我这老婆子就爱看你们年轻人好事成双。走，我陪你到厂门口去。"

水龙头的水渐渐小了些，薛凌提起盆，哗啦一冲，蓝布褂子就浮在水面上了。她乐呵呵跟着张妈往外走，心里盘算着，要是张扬再油盐不进，她...她真可能就要使绝招了。

厂门口，那棵老槐树下，白衬衫张扬正光着脚踢着石子。见薛凌和张妈过来，他咧嘴一笑，露两颗小虎牙："薛凌，来得挺快啊。"

"嗯，张妈让我过来接你。"薛凌把盆往地上一放，今天没带书包，手里空空的。她挺直腰板，强装镇定："晚上加班没？食堂能吃上红烧肉不？"

张扬挠挠头："就加了个钟头。食堂？今天没肉。"他突然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"其实...我明天想跟你说个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