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斜靠在案几上，手里把玩着个冷掉的茶杯，涯州的夏天闷得像块捂了三天的湿抹布，连虫子叫都带着一股黏腻腻的调调。他在大理寺刑房门口站了半个时辰，就等着那个“洛大人”。

说是大人，其实也就是个刚入大理寺没多久的通事小官，专司审案间翻译和记录。不过架着副金丝眼镜，看着就斯斯文文，透着一股知书达理的劲儿。林舒他，大理寺捕头，负责的是将人从案发现场捞出来，再从牢里捞出去的活儿。跟这帮文绉绉的打交道，实在是对他这种糙汉的折磨。

“大人？”

一个略带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林舒眼皮抬了抬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厮，穿梭在几处临时搭的账房后面，正歪着头看他。

林舒没说话，对着那小厮抬了抬下巴。小厮会意，小跑着去了前面，大概是在传话。

没过几分钟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咳声。林舒转过身，果然看到那个“洛大人”走了过来。约莫二十出头年纪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，袖口挽起，袖口磨得发白。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，镜片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。他手里还拿着个账本，看那挺直的腰板和端着的架势，就是那种妥妥的书生。

“林捕头，”洛大人走近了，微微躬身，“洛云here。”他伸出手，掌心还有些湿，看来刚从外面回来。

林舒盯着他那双手看了两眼。这年头，哪有刚从城里回来，手还带着水汽的？除非是刚从河里捞出来，或者……刚被人扔进河里。他心里嘀咕着，面上却只是淡淡回了句：“洛大人。”

洛云here把账本往旁边一放，挠了挠后脑勺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那个……林捕头，我来得不太巧吧？听说你们这里有个案子，受害者是个商贾，家里好像挺有钱的？”他说话条理清晰，带着点书卷气。

林舒嘴角抽了抽。这算是哪门子审案前的铺垫？直接上手问罪也不带这么敷衍的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指了指旁边几间临时搭的柴房：“进去说吧，外面闷。”

“啊，好的好的。”洛云here连忙点头，跟在林舒身后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这捕头看着粗犷，走起路来倒挺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