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坐在炕头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炕席的纹路。窗外头刮着呼呼的北风，玻璃窗被吹得哐哐响，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。她刚从梦里惊醒过来，梦里还残留着老妈临走前那股子不死不活的怨气，听得她心烦意乱。

“吱呀——”门板被推开一条缝，一个冻得鼻尖通红的小丫头探出头来，怯生生地喊了声：“妈，饿……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音，听着眼熟得厉害。她掀开身上那件单薄的军大衣往地上一扔，起身就往外走。

“妈！爸呢？”林薇在外头呵着白气问道，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踩出一圈圈狼藉的脚印。

邻居家王婶子缩着手，把林薇拉到墙根下，小声嘀咕：“你那胳膊肘子……到底朝哪儿拐了？回门来也不提前说声，你看这天，啧啧……”

林薇心里正乱糟糟的，根本没心思跟王婶子唠嗑。她直奔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，屋门虚掩着，一股子霉味混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。她推门进去，一眼就看见坐在炕头发呆的丈夫张建国，旁边还杵着个头顶鸡窝头、看似和林薇年纪相仿的女人。

林薇把手里刚买的窝头往桌上一扔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：“人呢？”

张建国脖子一扭：“他上外面要饭去了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怀了你的孩子，不许我碰。”

那女人抽噎两声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：“哭啥？日子过不下去了就一头撞死算了！”

林薇深吸一口气，嗓子眼发紧。她走到墙角那面巴掌大的旧镜子前，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，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，整个人看起来瘦得脱了形。她突然觉得，这具身体的主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。

刚打完胎，伤口还疼着呢，就让她给摊上这么一出子。七个孩子，加上肚子里这个，总共十个！想想都头皮发麻。

“我爹呢？”林薇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。

“你爹？他早被你那个缺德老妈喊去镇上要钱去了。”王婶子压低声音，“你看看你这屋里，连个煤球都没有，孩子们都饿得不行，你那个伪君子当爹的，一点担当都没有！”

林薇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她走到灶台边，看着里面那点可怜的锅灰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都听你的，咱们离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