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日子，真是穷得能掉渣。爹欠了镇上王屠夫的刀俎钱，跑了，留下个烂摊子。娘躺在床上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，嘴里不停念叨着“药啊药，救命药”，眼珠子浑浊得跟蒙了层泪垢。

九岁的我，正蹲在门槛边啃窝窝头，冷风卷着玉米面糊糊灌进脖子里，直冲嗓子眼。得，馒头没着落，活命要紧。我摸出兜里那块半死不活的铜板，揣着小心思往村西头溜达。

西头老槐树下，几个半大的野小子正围着一堆烂泥巴，一个瘦高个吹嘘着昨晚偷摸到猎户家，顺了只野鸡崽。我鼻子抽了抽，野鸡崽肉没他吹的那么香，不过，那铜板够我买半壶苦艾根了。

“哟，这不是天天蹲家吃药的病痨子吗？”瘦高个眼睛斜溜溜瞟着我，几根黄草梗子挠得脑门子稀拉拉。 “关你屁事。”我梗着脖子回嘴，胸脯拍得砰砰响，心里却在盘算，要是能跟他们混，或许能蹭到点好处。 “嘿，口气不小。”那野小子嗤笑一声，拖着根烂木头就朝我砸过来。我早有准备，侧身一滚，躲开的同时揪住他后领，摔在地上，泥点子糊了他一脸。 “滚！”我压着嗓子吼，手劲挺用。 那小子吓傻了，几个野小子见状，顿时作鸟兽散。 “算你狠！”瘦高个边跑边骂，跑没影了。 我拍拍手上的泥，捡起那块铜板，心里乐呵。好，成交！

苦艾根是镇上药铺的滞销品，掌柜的每次关门都随手扔在门口。我磨了把小柴刀，趁着黑灯瞎火的，蹑手蹑脚溜过去。药包破漏了点，青草梗子扎破了手指，疼得我龇牙咧嘴，还好，够我压半个月的苦艾。 回屋，娘正发着高烧，眼神直勾勾的，嘴里胡话连篇。我赶紧倒了碗凉水，把苦艾根泡进去了。娘喝了一口，眉头舒展开点。 “孩子，饿不饿？”娘声音虚飘飘的。 “不饿。”我啃着那个硬邦邦的窝窝头，又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饼子递过去。 娘接过去，却没吃，只是盯着那饼子出神。 “娘，你想吃猪肉。”我猜到她心思，鼻子一酸。 她咧嘴想笑，却咳出好几口血。 “你知道爹欠了多少钱不？”她轻声问。 我能不晓得吗？王屠夫那张板着脸，跟阎王似的，村里谁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