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又敲了敲桌子，这次带着点不耐烦。离婚协议那几页纸白得刺眼，他盯着王芳那张脸，从眼角的褶皱到微微下垂的嘴角，算算日子，这女人自从生下孩子，就没怎么变过，或者说，是憔悴了太多。阳光还是那么亮，可照在王芳身上，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尴尬，像个廉价的假象。

“王芳，”李伟嗓子发紧，“你到底想不想签？”

王芳没动，手指还在那件崭新的婴儿睡衣上转圈。那可不是普通的睡衣，是她攒了小半个月的菜钱买的，市里最便宜那家儿童用品店打折时买的，就为了给孩子换身像样的。这半年来，她天天在菜市场砍菜，在批发市场淘旧衣服，就为了多攒点钱给孩子花。可现在，李伟轻飘飘一句话，她那点可怜的心血，好像都泡汤了。

“李伟，”王芳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，“你说这些为了什么？签了又能怎样？我们换个地方，不还是过日子？”

“换个地方？”李伟嗤笑一声，“王芳，你清醒一点！我提醒你，你现在手里有我签的离婚协议，你最好想清楚。这房子归我，车子归我，你和你那个拖油瓶，到时候能拿到多少钱，你自己掂量！”

王芳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咬着唇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掉眼泪。这日子过得，谁不知道她是泥菩萨过河——自身难保，哪还敢提要求？

“你……好得很！”王芳突然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李伟，“当初你说什么来着？‘王芳，我们结婚吧，我给你一个家’……现在呢？‘王芳，咱俩离婚吧，太累了’……好得很！你当我瞎啊？这几年，我累死累活，是为了谁？还不是为了这个家，为了这个孩子！”

李伟看着她背影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可话已出口，收回就来不及了。他这种男人，以前从没想过会对一个家，一个女人，动过真感情。可这这几年……王芳确实把家给撑起来了，孩子也争气，乖巧懂事得不像话。可他自己呢？在外头应酬应到天亮，心里到底装着什么，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
“王芳，你听我说……”李伟想走近，却被王芳猛地转过身拦住。

“不用说了！”王芳眼圈更红了，声音也尖利起来，“你那些应酬，那些外面的人，我懒得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