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敲了敲桌子，离婚协议摊在那儿，墨迹鮽亮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把他桌子那头茶杯上浮着的点点灰尘都燎出来，在光束里跳蚂蚁似的。王芳就坐在他对面，手指绞着婴儿车里小家伙的睡衣，那件衣服是前两天她偷偷攒钱买的，崭新的，软乎乎的。

“李伟，你认真考虑过没有？”她囔囔着，声音有点抖，“咱们日子也过这么些年了，好不容易……”

“晦气。”李伟突然打断她，目光冷淡地扫过去，“从你怀上那孩子开始，我们家就没顺过。你看看现在什么样，我铺的路，你给我踩得稀烂。”

王芳攥紧了小拳头，手心里的汗把那块小小的婴儿手都弄湿了。她妈说得对，她知道她现在这张脸，看着就廉价，皱纹是岁月刻的，孩子爹还嫌弃她是个黄脸婆。可李伟当初不是这样的啊，当初追她的时候，眼睛里都是星星，说她是他的天使，要跟她一起有家。

“当初是谁说的，日子再苦也要过，要给宝儿一个完整的家？”王芳嗓子有点哑，“现在日子好点了你倒嫌烦了？你看看我脸上，哪天不是给你当牛做马？”

李伟挑了挑眉，看着她眼角的细纹，还有眼下那块青黑，眼睛里冷笑一下。“当牛做马？我看你是连自己都伺候不上吧？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茶水咸腥，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，“当初你说什么来着？说给我生了儿子，我就能翻身。结果呢？我看你就是个赔钱货！”

这话像根针，直接扎进王芳心里。她看着李伟那张脸，突然觉得有点陌生。以前他说话从没这么难听，虽然也凶，但至少还有点情分在里头。可现在，这男人说话跟剔骨刀似的，一句一句往人肉里捅。

“你变了，”王芳声音发苦，“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。”

“我变？呵。”李伟嗤笑一声，把那杯凉了的茶又放回去，“我以前是 saints，现在是 demons？我告诉你，王芳，你今天不签，我明天就找人去你妈那儿，你去过街天桥收废品的时候，顺便告诉你们家老王，是他 beans，欠我的！”

王芳脑子嗡的一声，像是被李伟的脏话给打了回来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那张脸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，可这张脸现在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和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