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晃晃悠悠的，把我晃得跟个破麻袋似的。手里攥着那本薄薄的《革命人永远是年轻》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张纸，我咽了口唾沫，又放下。心里直骂娘，谁他娘的让咱一个女知青，偏偏分到那个边远山村了。说好的留城指标呢？合着是跟我闹着玩呢？

车到站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我拖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，跟着一帮人往村口走。一出门，那股子土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，远处连绵的青山黑乎乎的，像一群睡觉的巨兽。身后传来我妈声嘶力竭的喊声：“儿啊，等等！别走丢了啊！”

我回头冲她摆摆手，眼眶有点红。妈在家等消息等得跟疯了一样，就我这么一个宝贝疙瘩，不能让她失望。好不容易爬上火车，又颠了几百里地，就图个留城，结果……

村口立着个人影，挺大的一个黑塔似的。周围人都挤在一块儿，指指点点，嗡嗡嗡像一群讨厌的苍蝇。我皱了皱眉，勉强挤开人群，往前走。

那男的就站在那儿，一身沾着草叶的旧衣服，脑袋剃得锃亮，露出晒得黝黑的脑袋。脸盘子圆圆的，有点方，像是被人用磨盘磨过，透着一股子糙劲儿。手里还把玩着个烟盒，叮叮当当的响。他见我走过来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。

“来啦？”他声音粗嘎，像砂纸磨着木头。

我差点没把唾沫星子喷他脸上。这是哪儿来的野汉子？白瞎了个城里青年的名额，分个这样的？我气得肝疼，正要发作，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：“小琴，这就是你分到的对象，李建国，咱们村的。”

李建国？建国？这名字听着跟咱这贫瘠的穷山沟也配？我死死盯着他，只见他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，递过来：“这是介绍信，到你家去。”

我接过来，那纸条硬邦邦的，上面还印着红色的戳。字写得龙飞凤舞，我一个字都认不全。心里把那招摇撞骗的公社干部骂了一百遍。什么城里青年，我看是山里走出来的野تركurt（注：土耳其语，意为流浪者）。

“跟我来吧。”李建国把帆布包塞给我，自己扛起一块磨盘就走了。

我这才知道，他不是一个人来的，还有个老婆，据说比他大五岁。村口那几间破茅草屋就是他们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