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的茶杯瓷沿磕到我的手指上，又烫又硬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眼珠骨碌碌转，像只见了耗子的流浪猫。前头王员外家，黑漆大门 ho 沉闷得像块压成饼的乌云，两边宫灯孤零零挂着，晃悠的光晕在蛛网似的灰尘里碎成渣。

"三哥，这事儿悬啊。"李四压低嗓门，"仨响子都跟风箱似的往你这儿倒腾。仨都撺掇着说金主刚给他们捎信了，相中的是王员外家那对汉白玉麒麟，值当个传家宝。可王员外刚断气，那玩意儿就让人给顺走了。这故事编得跟八仙过海似的，真假难辨。"

我这老鼻子老脸往旁边一撇："这不就是你跟我当初进这行时候干的活儿？各说各话，看着邪乎，拆开看，顶多算是个乌龙。"茶馆里混着隔壁杀猪铺飘来的血腥味儿，还有后厨大婶炒芝麻的焦香。这烟火气，比那些捕快衙役身上的官气地道多了。

"不一样啊三哥。"李四指指街角灯笼底下蹲着的仨壮汉，"你瞅瞅那仨，扮得跟叫花子似的，可那身料子，叫花子也穿不起。鼓肚子瘪肚子的，穿得一本正经。"仨壮汉听见动静，齐刷刷抬头，口罩歪了边，露出底下分外的硬朗喉结。我咧嘴一笑："这不是水煮花生米遇上蒸排骨了嘛，看好了，马上好戏开场。"

跟着仨壮汉后头钻进王员外后宅，柴房的门槛粘着片鸦窝。仨壮汉拨开蒙着油布的箱子，哗啦哗啦倒出一堆铜镜，叮叮当当敲得我脑袋嗡。李四凑过来压手背："三哥，这箱子铜镜，昨晚就有人盯着了。"我凑近油布底下缝的小口子，黑漆漆的，像塞了坛子死蛇。

"等等。"我捏住铜镜边儿往里掏，掏出一本翻烂的戏本，角行戏服上还沾着油彩。戏本里夹着纸条，鎏金小楷，字迹潦草："借汝衣装赴当朝，立朝堂之上，见天子一面。"最后一页赫然是王员外家汉白玉麒麟的细节描摹。李四惊得差点抄起把柴刀："三哥，这..."

"这叫借刀杀人。"我抄起铜镜片照着李四脸，"王员外死得蹊跷，走水路淹的。密室挂件不翼而飞，实际是熟人假扮仇人，这俩才凑成算式。"转身拍拍仨壮汉屁股，"擦亮眼睛看戏，别让小丑演砸了你们饭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