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依依抱着一壶井水，刚走到井边，就听见院门外有人说话。声音不大，但听着是两位年轻姑娘的调调，叽叽喳喳的，像夏天清晨的麻雀。

“依依姐，怎么还没出来？我等你一起去东市集呢！”一个声音清脆，像是刚偷了块糖的小孩。

“别急嘛，阿婆送了茶，我得先给它换换水。”依依应了一声，没回头，自顾自蹲下身去倒水。井水冰凉，顺着指尖流下去，让她蹙了蹙眉。这水，真不是什么好喝的。

“听阿婆说，沈家大少爷今天也去了东市集。”说话那姑娘的声音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哎呀，依依姐，你跟沈大少爷……”

依依手一抖，壶里的水撒了些许出来，溅了她手背上一片冰凉。她没吭声，默默地扶着井沿。

跟沈煜纠缠不清？她想起那张总是带着冷笑的脸，那个眼神里像淬了冰的少年。上个月，她被族里的姐妹拉去给沈家送年礼，撞见沈煜正在巷子里逼着一个卖花的小丫头还钱。那丫头哭得梨花带雨，沈煜却面无表情。后来她还撞见沈煜打碎了一户小商户的灯笼，理由是那灯笼颜色太俗气。

偏偏这样的人，总爱找上她。说起来也奇怪，明明她性子闷得像口古井，也不爱多事，怎么就总能撞上沈家那位尊贵的少爷呢？

“依依姐，你怎么不说话？”那姑娘见她不接话，又凑近了些，“是不是……”

依依没理会她，自顾自舀了满满一壶水，灌进青瓷茶壶里。壶身光滑温润，握在手里，不像井水那么刺骨。她想起阿婆的话，说这茶壶是顾家老辈传下来的，陪她长大，让她有空多擦擦。

转身往屋里走，又听见外面那姑娘的声音：“哎呀，不管啦，我先跟别人去了！你自己慢慢换水，记得水凉了要再换哦！”说完，脚步声就没入了街巷。

依依白了一眼门口，心里嘀咕：管我屁事。换不换，凉不凉，关你何事？

回到屋里，她放下茶壶，正好看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。匣子边放着张泛黄的纸条，正是她阿婆的字迹。

风声再起，起于青萍之末。

她拿起纸条，指尖抚过那已经有些残破的字迹。信息是沈家跟顾家一个远亲要过继给沈家做养子，但前提是，顾家的老宅要卖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