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依回头，看见阿婆挎着个小篮子，正从街角溜达过来。阿婆今天穿件月白色的褂子，领口袖口边沿都镶着细密的滚边，底下是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，脚上一双纳着小花的布鞋，走得慢悠悠的，手里还拎着个空茶壶。

"我寻思着，后院那口老井该淘摸了吧。"阿婆走到跟前，把篮子往地上一放，伸手揉了揉依依的头发，"你看你这头发，又黑又亮，就是爱打结。"

依依没说话，低头看着篮子里几样零嘴儿：红瓤的柿子、刚出锅的桂花糕、还有一包刚晒干的槐花。都是阿婆亲手做的。

"愣着干嘛？过来，帮阿婆把篮子拎进去。"阿婆把篮子往依依脚边一杵，自己却靠着墙根坐下了，"这杂货铺一天到晚乱糟糟的，就数你手脚最慢。"

依依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，没动。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知道阿婆是心疼她，可这话从阿婆嘴里说出来，总归有点扎耳朵。她性子闷，不爱听人啰嗦，尤其是阿婆这种絮叨劲儿。

"依依？"阿婆见她没动，又喊了一声。

依依这才应了声，弯腰把篮子拎起来。篮子沉得很，主要是那包槐花实在有些分量。她往里屋走去，想着等下给沈哥送过去。

说起沈哥，依依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。前脚刚把那几棵老槐树的事闹砸了，后脚沈哥又送来一堆杂货，说是看顾家铺子小，添补着过日子。

里屋正收拾着，阿婆在里面喊："依依，那瓶陈年的花雕，柜子最底下一层，拿出来给我吧。"

依依应着声，拉开柜门。那花雕酒瓶是沈哥前脚送来的，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荡着，像藏了星星。她刚要去拿，就听见阿婆又说："对了，给沈家送些槐花吧，他们家的栀子花又谢了，送些槐花配着喝，正好。"

依依动作一滞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想起沈哥那天被她气得脸色发白，当时自己还天真地以为，沈哥是那种小题大做的人。谁成想，这人闷葫芦似的，记性还这么好。

她转过身，看着阿婆。阿婆正坐在桌子边，手里拿着根针，慢悠悠地纳着鞋底。见依依看她，阿婆抬起眼皮，笑了笑："怎么了？脸怎么这么红？是炉子烟熏的？"

依依摇头，喉咙有些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