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抄完最后一句“之乎者也”，笔一扔，脑袋就耷拉下来。窗外头天刚蒙蒙亮，书房里就透进几缕灰白的阳光。抄书抄到头昏眼花，抄了半宿，也就对付个半页纸，墨汁糊了一手，指头沾得黑不溜秋。他顺手抄着手，往窗边一瘫。

“环儿，起来了，赶紧洗漱，老爷该下来了。”丫鬟小翠端着尿盆进来，看见贾环瘫在地上，吓了一跳。“你这……”

贾环摆摆手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别叫我，头疼死了，今儿个别让老爷念诗了行不？我容易吗我？抄了一宿的书，就咂摸出个‘之乎者也’来。”

小翠扑哧一声笑了：“你还抱怨呢，能给你抄到半页纸，你还得感恩戴德呢。老爷说了，今儿个让你再抄陶渊明的《归园田居》，你倒好，当睡垫使了。”

贾环没说话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爹贾政看他的眼神，就跟看仇人似的，恨不得把他这根草给拔了。就他哥宝玉那成绩，倒好，成了全府的骄傲，天天赏诗，天天受宠。他呢？成反面教材了，一提他，就得提宝玉。

“行了行了，起来吧，老爷马上就下来了。”小翠给他倒了杯温水，“赶紧喝口水，不然药都吐出来了。”

贾环皱着眉头喝了几口，心里堵得慌。他怎么就摊上这倒霉的身子骨呢？要是他哥部位他，这书能抄成什么样？八成早就成诗了，还指不定受多少赏呢。

“老爷来了！”小翠一声尖叫，贾环赶紧坐起来，往后一缩，差点撞到书架。

贾政背着手走进来，脸色铁青，显然是昨晚审了以前的仆人，心情不怎么样。贾母刚去世，府里上下乱糟糟的，他这当族长，压力也不小。

“环儿，起来吧，别愣着。”贾政看都没看他，径直走到书案前，拿起那半页纸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贾环心里咯噔一下，准备迎接暴风雨。
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写得这么歪歪扭扭？”贾政的声音冷冰冰的，“昨儿个让你抄的《论语》，你倒好，一个字也认不全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字迹。”

贾环咬着嘴唇，不敢说话，他知道该怎么说，但他说不出口。

“算了，今天这顿打就免了。”贾政突然改了主意，“你起来，随我来。”

贾环不明所以，但还是跟着贾政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