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箐第一次踏进这该死的皇宫时，还是个大姑娘。轿撵晃得人心慌，她攥着绣绷的手心全是汗，生怕把那活计给抖散了。护驾的嬷嬷脚程快得很，堪比猎狗撵兔子，一路颠簸到extent处，她才从角落里探出头。

"哟，这不是李箐姑娘吗？瞧你这细皮嫩肉的，还怕什么！"后头跟着个婆子，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。李箐赶紧垂下眼帘，不敢接话。

这宫墙黑得发亮，护城河深得不像话。她偷偷抬眼瞧了瞧，只见朱红宫墙直插云霄，顶上盘旋着些神鸟，金光闪闪的。这哪儿是她该来的地界？原先在江南绣庄当学徒时，连自家染坊的后院都不曾全瞧见过。

住处是个小小的新晋绣女院，房梁就比她家老宅低半截。李箐把绣绷往角落一靠，本想歇口气，却听见外头传来窃窃私语："听说这院里要调人，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......"

"嘘！小声点！"另一个压低声音道，"都是死人嘴严活人祸，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把绣活儿弄好。"

李箐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这才明白，原以为宫里当绣女只需会持针引线，没想到连谋生都得学。这不，刚来一天就听见风声。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绣绷，那是师父硬塞给她的护身符。

天擦黑时她溜出院子，借着月光往御花园走。这园林比她家县城的湖面还大，亭台楼阁隐在花树后头。她蹦蹦跳跳地追一只蝴蝶，却不小心踩到碎瓷片。低头一看，竟是个青花瓷盏，边沿还沾着点朱砂——

"谁呀？"

身后传来男声。李箐吓得魂飞魄散，差点没把绣绷扔出去。抬头才见个白衫小太监，年纪不大，梳得油光水滑的。这人眼神挺直，显然不是那种见着奴才就谄媚的主儿。

"我...我就是看花好看..."李箐结结巴巴。幸好那小太监似是而非地笑了笑："姑娘是外院新来的？"没追问，转身就走了。

夜半回房，李箐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月光像水银泻地，她突然意识到：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。前头那位绣女还没睁眼，后头等着她的人已经找上门了——

"明天谢嬷嬷会让你去九龙殿。"赵姨娘把碎布头往绣架上一扔，"镇殿娘娘要新样绣样，得拿手好的去。"

李箐看着那几块染得发乌的碎布，突然觉得这深宫活计，比江南的烈日还难消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