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把橘子挪了挪，外面的事还是没看见。他吧嗒吧嗒磕着烟袋，手指头敲着柜台，心里头盘算着。这杂货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，几十年的老店，进货卖货全凭口传心授，没啥新花样。镇上的人都是老脸熟脸，谁家盖房谁家娶媳妇，打个灯笼喊一嗓子都知道。日子过得去，钱不多不少，饿不死也撑不着的。

林老爹的话是实情。铁柱每天闷在店里，要么记账，要么算账，偶尔抬头看看街，脑子里想的都是进销差价。镇子外面的世界，他了解得比镇子里的下水道还清楚。这不，前两天镇西头老王家家底暴露了点，他算着账，心里头就嘀咕老王家那几垛玉米得卖多少钱，忘了问一句老王身子是否硬朗。这人情味儿是淡了。

“得走走看看。”铁柱把烟杆子往桌上一支，站起身，罩子里的橘子在夕阳底下泛着光。他拿起板子，正要关门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：“铁柱——！”

声音挺急，不是镇上的人。铁柱出去一看，是个半大孩子，满脸是土，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跑得气喘吁吁。“哥！哥！你快想想办法！”

铁柱皱眉：“小石头，啥事大呼小叫的？”

小石头就是镇东头李寡妇的儿子，十来岁，放羊的娃，跑得快，但脑子转得比羊还慢。铁柱给他解围过几次，算是有点交情。“出事了，出大事了！”

小石头把布包往地上一扔，指着不远处的小树林：“张老爷家……张老爷家少爷，让山里的白毛狼给叼——叼走了！”

铁柱心里咯噔一下。张老爷是镇长的远房表亲，儿子张文是个独苗，才十五岁，上个月才刚把腿脚练利索，跟着爹去山里打猎没几天。张文是读书的料子，铁柱见过几次，挺斯文一娃，要是让白毛狼给……

“人呢？”铁柱迈开步子。

“顺着狼爪子跟出来的，就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”小石头喊道，“张老爷不信邪，带着猎户去山里了，天都快黑了，得赶紧！”

铁柱火气上头，也不管啥林老爹的唠叨不唠叨了。他抄起板子，跟在小石头后面。小树林离镇子不远，也就百十步路。刚进林子，一股子土腥味儿就钻进鼻子里，厚厚的树荫把天光都给挡住了，四周静悄悄的，只有虫子叫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