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呼呼地刮着北风，卷着地上的落叶刮得东倒西歪。我刚搬进来的出租屋里，翻箱倒柜找出那件皱巴巴的羊绒大衣，擦了擦上面的灰，穿上身。镜子里的男人脸蛋白里透红，穿着簇新的青色中山装，两侧袖口的地方还别着两只塑料大号夹子，夹着几根钢笔，看起来像个刚从什么单位走出来的笔杆子。

我叫沈浪，堂堂七精神病院的院长，结果带着一身病房的熏陶和一堆泡面袋，猛地睁开眼，这鬼地方是哪儿？

耳边传来妈的惊呼声：“沈浪，你醒了？哎呀，你身上怎么这么冷，快把衣服穿上！”
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穿透我脑子里那点医院残留的杂音。我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，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汤，伸手就要给我披衣服。

妈，我这才想起来，这是我妈。我掀开被子，腿一蹬，直接坐起来，把那杯姜汤一把夺过来，仰头一口干了。嘶——这不咸不淡的热乎劲儿顺着喉咙滚下去，暖洋洋的。

“妈，这是哪儿？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白得没血色，指甲缝里还有黑乎乎的污垢，跟我在精神病院那双沾满消毒水和患者口水的手完全两样。

我妈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我的脸：“哪儿？家里啊！你躺了三天了，烧刚退。你爸跟王主任跑了好几家医院，最后还是隔壁县中医医院的张医师给你瞧好的。你这脑门烫得跟烙铁似的，好不容易才退下来。”

家里？三天？精神病院？

我脑子嗡嗡作响，差点再次栽倒在地。妈眼疾手快扶住我，急切地问：“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
我摇摇头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染了油渍的诺基亚，翻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，是我、我爸，还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，背景好像是县医院的走廊。

“这是医院，”我指着照片，“我在这儿上班。”

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是啊，你这工作可不是什么体面活。天天跟那些疯子打交道，也是你爸求了又求，才把你塞进去了。”

疯子？精神病？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刚才来的那一瞬间，脑子里全是那些患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。

“妈，我不干了，”我斩钉截铁地说，“这工作我干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