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，天总是阴沉沉的，像是要压下来似的。我缩在江南小镇的街角，怀里揣着几块碎银，就是那点家当，够我从乡下逃出来，又能在这繁华地待上多久？没人知道，我是个逃婚的丫鬟，姿容算得上清秀，可才十一岁，哪经得起一场买卖。

北风刮得正紧，我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，还是挡不住寒意。路过镇东头的茶馆，里面人声鼎沸，暖烘烘的烟雾缭绕。我咽了口唾沫，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。

茶馆里坐着几个穿得体面的人，高谈阔论。我拣了个角落的小桌坐下，要了碗最便宜的姜茶。刚端起来，不小心撞到了旁边桌的一个白瓷碗，瓷器“哐当”碎了一地。我吓得脸都白了，手忙脚乱地去捡，结果越乱越糟，膝盖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
“哎呀！”旁边桌的一个穿玄衣的男子皱眉，伸手把我往后拉。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

“你走路不长眼啊？”他声音冷冷的。

我脸上火辣辣的，知道理亏，小声说：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行了，捡起来。”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。

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捡着，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，一阵刺痛传来。那男子不知何时蹲下身，看了一眼我的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蠢货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然后从怀里掏了块干净的帕子，递给我。帕子带着淡淡的檀香味，很干净。
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我心里一暖，抬头想道谢，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。那眼睛黑如点漆，里面像是藏着万千星辰，看得人有些失神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用帕子帮我包了手指。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，动作轻柔。包好后，他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茶壶，给我斟了一杯热茶。

“喝吧。”

“嗯。”我接过茶杯，热气氤氲，暖了我的胃，也暖了我的心。

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闭目养神。我偷偷看了他几眼，见他唇色很淡，眼神也有些落寞，像是一株无人问津的兰草，孤傲而寂寞。

茶喝完了，我才敢站起来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便匆匆离开了。我知道，我那点微薄的运气，可能就停在这里了。可我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些，像是荒漠里看到了一抹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