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没说话，捡起地上碎了一半的砖头，朝张强扔过去。那砖头结结实实砸在张强肩膀上，把他打得一个趔趄。“你他妈找抽啊！”张强捂着肩膀，咧着嘴笑，也不躲。他倒是想躲，可老王那眼神太狠了，像是要把他砍了似的。

“张强，你赢了。”老王把剩下的砖头全扔在地上，蹲下去搬一块，“我就是个废物，活该。”

张强看着老王佝偻的背影，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灭了。他走上前，踢开脚边那块砖头，捡起来递给老王：“我说你这人，至于吗？输了就输了，至于跟自己过不去？”

老王没接，依旧蹲在那里，手指摩挲着砖头的棱角，像是在雕刻什么。风从工地北边的破窗户灌进来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扬得老王满脸都是。“我活了大半辈子，除了惹人烦，什么都没留下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着木头，“你说我废物，我没意见。可你呢？你倒好，连个家都保不住。”

张强心里一沉，想起自己的老婆，想起那个深夜，她穿着别人的睡衣，躺在别人怀里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？说自己也没用？说自己也活该？

“起来吧。”老王突然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天黑了，回去吃饭。”

“吃的……”

“吃的还在煮呢。”老王没回头，“老张，我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你这不是输在老婆，也不是输在房子，是输在自己这股子认命的心气上。”

张强愣住了，看着老王那双浑浊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继续说：“当年我老婆跑了，孩子跟他爹走了，我就一条命。我琢磨着，与其等死，不如折腾。我就去工地搬砖，一天能挣几十块。后来发现小区保安月休三天，我就去当保安，能管点闲事，还能抽空去工地打零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你说我傻不傻？一个快五十的人，跑去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抢保安的活。可我觉得，比死强。”

张强看着老王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日子，每天坐在办公室里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，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。老婆出轨了，他怪自己没本事；房贷压得喘不过气，他怪自己没本事；孩子叛逆，他也怪自己没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