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最近觉得，他那点头发是熬出来的。

四十出头，头顶那几根油腻的头发，每天早上照镜子都得捏着鼻子看。老婆李梅刚跟他吹胡子瞪眼说了一早上，嫌弃他没出息，一个月就赚个几千块钱，还不够给她妈买保健品。上头老王他爹，腿脚不利索，天天念叨着要个专门的三轮车，就那点退休金，能捂住锅盖就不错了。底下儿子小军，上高二，打篮球把膝盖都磕青了，的学校又要收什么兴趣班费用，李梅眼睛瞪得溜圆，好像他老王欠她钱似的。

“你说你，混日子呢！人家隔壁老张，孩子都出国留学了，你呢？贷款还欠一屁股！”李梅唾沫星子横飞，唾沫差点溅到老王脸上。

老王攥着茶杯，茶叶梗在杯里咕咚咕咚地泡。他没说话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这工作，是个小包工头，手下有几个手艺人，干点小活儿。前阵子跟甲方有点不愉快，给拖了两个月工资，手头紧得很。再说，这行当，风风火火的年纪，说走就走了，他这把年纪，谁还愿意跟着他瞎折腾？

那天，他在小区门口溜达，想着法子凑合。突然，路边“噗通”一声，他定睛一看，是个拖把，被哪个缺德玩意儿扔在垃圾桶旁边。老王皱了皱眉，弯腰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就往自己住的小区楼道里走。

刚走到二楼，就听见里面传来“嘭嘭”的敲门声，还伴随着一个女人的骂声：“死鬼！死鬼！你死哪去了！”

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好。他知道，这是谁家，是住在他们单元的年轻人，叫小婉。这姑娘刚大学毕业不久，父母离了，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，租的房子就在这儿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正想转身溜走，那门突然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小婉探出个头来，脸上还是刚起床的迷迷糊糊，但眼睛看到老王的时候，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啊……是王叔啊，借钱？”

老王心里一紧，赶紧摆手：“不是不是，顺手捡的拖把，放你这儿用吧，我看你昨天好像没拖把。”

小婉眼睛一亮，连忙把门又打开一点：“哎呀，那真谢谢王叔了！哎呀，我这就拿走！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缩回头去，估计刚才骂的是借了钱没还的某个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