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彪嗓门挺大，风雪里头倒也听得分明。那几个兵卒挤在一起，牙关磕得咯咯响，像一群冻坏了的叫花子。领头那家伙，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疤，咧着嘴应道：“回官爷，是……”话没说完，风太大，给盖过去了，他跺了跺脚，骂了声娘，声音更哑了：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！前面……听说是辽兵！”

辽兵？李彪心里沉了一下。这时候遇上辽兵，多半是狠角色。毕竟后金那帮家伙，出来的都是百战余生的主儿。他眯了眯眼，呵了口热气在冰冷的脸上搓搓，愈发觉得那几人透着一股子邪性。不是辽兵的架势，那是哪？官军？想都不用想。

“再靠近点！”李彪喝道，语气沉得能砸开冰盖，“我瞅瞅是谁！”

那疤脸兵卒又缩回去半天，估计是冻僵了，哆哆嗦嗦地比划着。半晌，风小了点，那兵卒才挤出句话：“官爷……瞧见……瞧见那旗了没……”

李彪心头一凛。旗？什么旗？他绕到他们跟前，拨开雪，借着昏暗天色就看清楚了。灰扑扑的军旗，上面歪歪扭扭绣个“延”字，旁边还歪歪扭扭画着一条蛇！这不是南明的延兵嘛！他怎么会在辽东这儿？

李彪脑子嗡地一声。这节骨眼上，南明出兵辽东？开什么国际玩笑？崇祯都快上吊了，江南那帮文人还在这儿折腾？而且这延兵，多半是冲着后金来的！跟他对着干！

“见鬼了！”李彪低声骂了一句。他这支部队，是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给抽调出来的，名义上是协防，实际上就是随时准备跟后金干仗的预备队。可现在，碰上南明延兵，这算什么？南北夹击？

他踱了两步，眉头拧得死紧。这南明延兵，不是吴三桂的老对头吗？怎么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了？是冲着谁来的？冲着后金？还是冲着他？

那兵卒颤巍巍地把一张写满了东西的纸条递过来，口齿不清地说：“官……官爷……是……是总兵大人……密令……让我们……拦住……拦住他们……”

李彪一把抓过纸条，借着风雪里透着的一点光亮扫了眼。密令？拦住南明延兵？这不对啊！吴三桂的命令，他李彪都吃透了，哪儿来的拦南明延兵的命令？除非……

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延兵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