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老大，铺了地二尺深。李彪缩在行军帐里，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黑面馒头，呼哧呼哧地喘气。刚从外面撤回来，袍子早就湿透了，黏糊糊地贴在背上，冻得哆哆直颤。

外头风雪正紧，仿佛要把这个破败的营帐连人带马一起刮走。帐帘被风撕开一道口子，钻进来几根冰棱子，在地上闪着阴冷的光。李彪皱着眉头，伸手把口子捅大点。里头太闷了，他总觉得得透透气，不然这肺都要给憋烂了。

“李班长，喝碗热汤吧。”旁边传来一个人声，是个新兵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。他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粗瓷碗，碗里飘着几片姜和几粒红枣，热气腾腾的。

李彪眼皮直跳。他本来也没啥胃口，可一听是热乎东西，那活泛的肚子立马就不同意了。他伸手接过碗，也没顾上烫，仰头就灌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烘烘的，仿佛直接烧到了腰眼子上。

“谢了，小赵。”李彪抹了把嘴，“今儿个这雪，要是再下几天，咱们可真就得喝西北风了。”

小赵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里透着怯：“班长，您放心吧，有您在，我们肯定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是厮杀声，夹杂着兵器的碰撞和士兵的惨叫，远远地，但很清晰。

李彪猛地坐直了身子，眼睛瞪得溜圆。他握着瓷碗的手指收紧，碗沿都差点给捏破。那声音不对劲，太密集了，太惨烈了。

“糟了！”李彪扔下碗，抓起挂在旁边的朴刀。刚要钻出去，营帐门帘又被人猛地掀开，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脸上溅着几点干血洇。

“班长！不好了！左翼……左翼被围了！白杆子！是白杆子！”老兵喘得像风箱，说话都有气无力的。

李彪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白杆子？那是后金最精锐的骑兵，马快箭毒，来者如神，当年在萨尔浒差点把后金汗王都给砍了。没想到，这么快就追上来了。

他下意识地问：“有多少人？我们……”

“少！他妈的腿都跑断了！”老兵摆摆手，声音都在抖，“黑虎山那帮犟驴，根本挡不住他们！咱们得赶紧走！”

李彪闭上眼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他今年二十五，在军营里混了三年，什么样的苦都吃过，什么样的险都想过，可就是没想过会直接被后金精锐骑兵堵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