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还在下，不紧不慢的，像老天爷在给这世道收场。李云山蹲在城根底下，搓着手，想暖和和。手冻得跟冰棍似的，怎么搓都暖不僵。怀里那馒头壳，昨晚偷的，今早上啃了一口，硬得能砸死只苍蝇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想起老lon，心里像堵块冰。

老lon是那种老实巴交的人，跟着他混了几天，就被乱兵给捅了。血糊了一地，跟灶台上的红漆似的。李云山当时就愣在那儿，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。他没动，也没喊，就那么看着。后来，他想起老lon临死前那句话：“兄弟，irstborn，不好过……”

“不好过？”李云山嘴里念叨着，摸了摸怀里那块破绵袄，又冷又硬。

城外喊杀声又起了。密集的，像马蹄子刨地。李云山缩在墙根底下，脑袋探出去那么一点，眯着眼睛看。对面山头上，火把晃得跟鬼火似的。乱兵，大概又来了。

他想起老lon临走前塞给他的两把刀。一把是老lon的，短，宽，看着就稳。另一把是新铸的，窄，长，握着有点滑。老lon说：“保命，护你老婆娃。丢了，回来给我要。”

李云山攥紧了刀柄。刀是铁做的，冰凉，但握着踏实。他ontinually调整着呼吸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。不是害怕，是紧张。手心出汗，刀柄上就沾了把汗。

喊杀声越来越近。乱兵像潮水似的涌过来。火把的光映在李云山脸上。他闭了闭眼，又睁开。对面有个旗号，黑旗，白字，认得，是“刘”字大旗。

“刘军？”李云山心里咯噔一下。

刘军，镇上的地主老财，勾结了乱兵，想抢地盘。李云山听说过。他爹以前就骂过刘军，说他是“兔崽子”。

“刘军！”他嗓子眼儿发干，挤出两个字，“尔敢！”（尔敢：你敢？）

乱兵 foremost军士回头，火把光晃得他眯了眯眼。他瞅了瞅李云山，又瞅了瞅山头上的火把，咧着嘴笑了：“小子，认得老子？”

李云山攥紧了刀，没说话。他看着那军士，看着他的刀，看着他身后的兵。

“怎么着？想造反？”那军士啐了一口，“老子今天心情好，放过你！”

李云山没动。他看着那军士走近，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他的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