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脑子嗡的一声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老道那句“特来探查”，像根冰冷的针，扎在他后背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又腥又涩。灯笼的光摇曳，把老道那背影投在墙上，还有半边脸，阴森森的。

老道不回头，脚步声“嗒嗒嗒”地在青石板路上响，不紧不慢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王栓子跟在后面，脚底板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虚的。两旁店铺的板门“吱呀呀”地响，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子霉味儿，混着煤烟味，挠得人心里不得劲儿。

“掌柜的，有热茶吗？”王栓子推开一家茶馆的门，喊了一声。

里头人声鼎沸，几十号人围着一张大桌子打麻将，牌九声、吆喝声乱糟糟的。茶馆掌柜是个胖子，满脸油光，抬眼看见王栓子，愣了一下，这才打了个哈欠：“哦，来了。忙啥呢？”

王栓子把刚才的事儿跟简略说了一遍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掌柜的，你这地界儿，不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
胖子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，嘿嘿一笑：“怕啥？我这地界儿，打从清朝起就是烟火旺地。多少年没出过事。你啊，估计是眼拙，撞见什么动静了，心里慌。”

王栓子捧着茶杯，端详着茶叶在沸水里翻滚，没说话。胖子见他这架势，又多嘴加了一句：“不过啊，前年夏天，可有一桩邪乎事儿。有两个人，夜里划着船，从河对岸过去的。可第二天啊，那两个人，影儿都没了，连船都沉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王栓子心里一惊，手里的茶杯“咣当”一声。

胖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有胆子吗？后半夜，咱们这河面上，可有一艘船，鬼船。专捡活人……”

王栓子手一抖，茶水洒了一手。他脸色发白，看着胖子，嘴唇哆嗦着：“那……那老道……是去查那船？”

胖子猛地放下茶壶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小子……什么人？我没看错吧，你爹娘是吃鬼的吗？”

王栓子脑子一懵，后背又被冷汗湿透了。他转身就跑，也不管撞到人了，直直冲进雨巷。雨点“噼里啪啦”地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
他跑出巷子，才敢喘气。雨巷口，老道还杵在那儿，淋着雨，像座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