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心里头直打鼓，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往前凑了俩步。这灯笼也不是什么正经亮色，昏黄里透着点绿，像鬼火，又像是熬了许久的药汤。老道背对着他，道袍在夜风里呼啦啦地响，那补丁，补得歪歪扭扭，估计是穷得没好布。

“何方道长……深夜至此？”王栓子尽量把声音压得平稳，脚底下却跟踩了棉花似的，虚虚的，不敢用力。巷子窄，灯笼高，王栓子得仰着头看。那道袍领口袖口，除了补丁，还别着些看不清的符咒，一闪一闪的，在灯笼昏黄的光里晃，邪乎得很。

“贫道……贫道路过。”老道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，肩膀微微一耸，像是抖落了什么。“看施主骨相清奇，命格不凡，不如随贫道走一趟？”

“我……我可是闲人一个，采药采累了歇口气就走，没别的。”王栓子心里咯噔，这老道眼神太亮，亮得像是把人往里瞧。他打量着灯笼底下老道的脚，黑布鞋，款式眼熟，像是城里人穿的那种，但鞋底磨损得厉害，一看就是走多了路。

“哦？闲人？”老道嗤笑了一声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“贫道看你，是怕了某些东西。”他猛地转过身，须发皆白的脸上看不出年龄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两颗尖尖的牙，吓了王栓子一跳。“这节骨眼上，柴火沟有东西要醒了。”

“东西？是……是野兽？”王栓子下意识地问，采药的路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，就是夜里风凉，加上这阴森森的灯笼，让他心里发毛。

“野兽？”老道摇头，油纸灯笼在他手里晃得更厉害了。“贫道说的是……人。穿着老式旗袍的，女鬼。”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，灯笼光线骤然照在王栓子脸上，王栓子眼前直发黑。

“旗袍……女鬼？”王栓子心里“突突”直跳，这比野兽还吓人，野兽还能躲，这玩意儿专门挑人，专门在夜里出现。他想起老辈人说的那些怪事，哪个不是听得人一身冷汗。

“别怕。”老道伸出手，颤巍巍的，却一把抓住了王栓子的胳膊，力道大得惊人。“贫道有药，能避邪。走，去前面老槐树下，就是你今天要葬身的地界。”

王栓子胳膊疼得直哆嗦，但老道太邪门，他不敢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