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林狗子把最后一单送到。写字楼后面，有个单子，老哥喝多了，絮絮叨叨说了半小时醉话，最后塞给他两百块钱小费，笑得跟二傻子似的，说以后有活儿多找他。

林狗子摆摆手，心里不自在。他刚来北京三个月，挣的钱全数揣兜里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混不上。在城东租了个单间，八平米，一张床，一个桌子，就满足了他对“家”的所有想象。但这地方离城西的落脚点太远，今天送完这单，电瓶车没电了，只能走回去。

深秋的夜风凉得像刀子，刮在脸上生疼。路灯把林狗子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自己跟着自己晃悠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黑漆漆的，提示电量和信号都弱得可笑。他叹了口气，塞回兜里。

手机是刚来时花光身上仅有的五十块钱买的，当时觉得挺了不起了。可现在，电池鼓包了，屏幕也碎了一道纹，彻底打不开了。扔了吧？他舍不得，那是他跟老家唯一的联系。修吧？太贵了，他现在一分掰成两半花。

想到这儿，林狗子脚步慢了。老家，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，好像也没这么绝望。那时候，他也经常饿肚子，但晚上躺在炕上，听着老娘哼小曲，心里踏实。可现在，他挣了钱，却活得像个无根的浮萍。

有辆黑色奥迪平稳地从他身边开过，车里人衣着光鲜，手里握着手机，嘴角带着笑。林狗子眼尖，瞥见那人手机壳上印着“苹果”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，没来由地疼。

凭什么？他林狗子同样是从山里出来的，一样勤勤恳恳干活，怎么就差了这么多？难道还因为他没读过多少书，连个像样的文凭都没有？

“我拼命干活，是为了什么？” 林狗子低声嘀咕，脚步猛地加快了几分。他讨厌这种不公平的感觉。

拐进巷子，路灯昏暗。他摸到墙根，发现一块砖头缝里有个手机。没开机，样子挺新，背面是部“华为”。他犹豫了一下，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。或许……能修？

他抱着砖头往回走，心里突然有点底气。不管怎么样，他林狗子不是孬种。在这大城市，他也能扎下根。

回到那个八平米的“家”，他瘫倒在床上，累得睁不开眼。黑暗中，手机被他放在桌上，亮着一丝微弱的光。他没去管，也管不了。明天，得想办法把电瓶车修好，或者再买一辆。不管怎样，得继续往前走，不能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