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炉前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灼人的热浪滚滚升腾，直逼脸皮。林婉玉赤着双足，小心翼翼地踩在不知何时被烧得滚烫的青石板上，鞋尖离炉膛边缘不过半寸远。炉火里翻腾着一对半人高的青铜鼎，鼎口浇出的烈焰有手臂粗，铁水噼啪作响，映得人眼前发晕。

“好了，好了，看好了这手艺！”教习头目踢了踢脚边一个冒着火星的赤脚石，声音粗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，“看林婉玉，这才半年，已经能稳住炉火了。嗯，不枉费本官吹了半个月的冷风。”
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。林婉玉嘴角绷得死死的，身后就是尚功局的剑炉，这捧炉的差事，做得好的未必能得赏，做得不好当场就得滚蛋。她低着头，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脚尖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，七上八下。

“头目，这等热度和力道，新添的秀女们……”旁边一个老嬷嬷忍不住提醒。

“关你屁事！”头目不耐烦地吼回去，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记住了，没本官的号令，谁动炉子谁死！”

老嬷嬷闭了嘴，林婉玉也闭了嘴。她刚进宫不过半年，从外院一个普通的采选秀女一路熬到尚功局的捧炉人。这段日子，她比谁都清楚，在这深宫里，最要紧的就是少说话，多做事。

她想起才进宫那会儿，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能像话本里写的那样锦衣玉食，没成想第一天就被扔进了尚功局，成了最底层的杂役。好几个同批入宫的姐妹，要么被赏了新人月例，要么就被派了更轻松的差事，就她，像个苦力一样，没日没夜地干活。

那天差点死在这儿。新来的掌事嬷嬷是个狠角色，嫌她动作慢，直接冲她膝盖上踹了一脚。林婉玉当时就跪软了，疼得眼泪直流，却只能咬牙忍着，谁让她只是个无名小卒呢？

“林婉玉，过来！”头目突然喊了她的名字。

林婉玉心头一紧，连忙起身，赤着脚在滚烫的石板上走过去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被淘汰。头目看她走路时下意识弓着腰，身形有些畏缩，却没再多说什么，只是让她上前两步，看向炉火里那对鼎。

“炉心在哪里？”

林婉玉下意识地指了指正中间，炉火猛地一窜，溅起几滴滚烫的铁水，吓得她差点叫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