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叫得我手心汗直冒。这狗其实是我爹留给我的，本叫阿黄，后来在镇子北头捞尸体捞多了，怕它怕得要死，街坊邻居都喊它老狗，我就跟着叫开了。老狗不是怕尸体的臭，是怕那东西邪乎。十年了，镇子北头荒山野岭埋的尸体，太多了。有上吊的，有上路的，还有更邪性，比如落水被水鬼拉走的。

今儿个捞的这具，就在黑石崖下面。那地方水深，底下是烂泥，捞半天才摸到。人埋得深，眼看天快亮了，得赶紧弄上来，不然再捞一宿，连我都得冻掉屌根。

我扛着那具尸体往堤坝上走，黏糊糊的泥浆子沾满了裤腿，腥臭味儿直往嗓子眼钻。老狗跟在后面，尾巴夹得紧紧的，眼珠子时不时往黑石崖方向瞟。

“又捞死人了？”堤坝上有个老光棍，缩在草窝里抽烟，瞅见我，吐了个烟圈儿问道。 “是啊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没多话，谁他妈愿意跟你说这些。 “啧啧，”老光棍咂咂嘴，“这年头，捞尸的活儿是越来越难干了。” “怎么难了？”我蹲下身，用搓衣石使劲拍打裤脚上的泥。 “难在你这狗日的运气不好啊。”老光棍把腰杆挺直了些，“昨儿个老王头过世，他媳妇儿闹得凶，非要下葬那天浇两盆夜香，你猜怎么着？” “怎么着？” “那棺材板，一掀开，底下爬出两只耗子，再摸进去，摸到一只鸡爪子！”老光棍压低了声音，“老王头他媳妇儿当场就疯了，现在还在后头哭呢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世道，捞尸人的日子，怎么越过越诡了？以前埋人，埋就埋了，谁管你底下有啥。现在呢，动不动就半夜来闹，棺材里爬出耗子，爬出蛇，甚至爬出……人。

把尸体扔上堤坝，我就着昏暗的月光，开始掏尸体的兜。这年头，捞尸人的活儿不好干，不光是尸体难捞，还得看那死者揣着啥。揣着银元的，那是造化；揣着纸钱的，还得再往坟里烧点纸钱，不然死者不乐意；最怕提着空兜的，那叫“阴水尸”。

今儿个这尸体的兜里，揣着半块玉佩，边角磨得溜光水滑的，是个老物件。翻出来，对着月光一照，透着股子阴寒。 “老狗，闻到了没？”我凑近玉佩，使劲吸了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