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打碎了？”苏掌柜端着茶壶过来，肩膀往下沉了沉，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。茶室里水汽氤氲，他端着茶壶的手在雾气里晃了晃，似有若无地瞥了陈心夏一眼，“心夏啊，你动作轻点……那可是老物件，祖上传下来的，值不少银子的。”

陈心夏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脸上却不表现出来。她往桌下一看，碎成几片的青白瓷碟子还在那儿躺着呢，瓷边儿还沾着呢点茶水。她弯腰捡起来，手指不小心被瓷片硌了一下，赶紧缩回来，手上顿时多了道红痕。 “哎呀，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她下意识想道歉，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，哎，这人真是什么都往心里去。 苏掌柜没再说什么，摆摆手道：“没事没事，就是有点心疼这碟子。你天天在这坐着，也不是光喝茶的，总得干点什么不是？” “干点什么呢？”陈心夏随口一问，心思却不在这上面。她偷偷斜眼瞄了街对面胭脂铺子一眼。那扇雕花木窗，刚才看清楚了，窗帘斜搭着，露出个穿着青色布衫的人影。是个伙计。 忙啥呢？胭脂铺子从早到晚都是忙的，大门口人来人往，伙计跑前跑后，不忙才怪。 陈心夏心里嘀咕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红痕。这破碟子，下次再也不敢了。 苏掌柜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，又想起她这人，心思活络，见什么爱什么，前阵子不是还对着画谱琢磨半天吗？大概又看上画材了，女孩子嘛，总爱琢磨这些。 “看你这模样，是想学画呢？”苏掌柜突然问道。 陈心夏被他一问，猛地回过神来，脸颊微微发烫。“啊？想……想学一点点。”她含糊应着，心里有点懊恼，怎么又被他看出来了呢。 苏掌柜拿起茶壶，给她续上茶水，茶汤琥珀色的，在白瓷杯里晃动着，像融化的蜜糖。“想学就去找个师傅教教，我这儿纸笔倒是不少。” “嗯，我知道。”陈心夏点点头，看着杯子里升腾起来的袅袅水汽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 她今天来胭脂铺子附近，本来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，琢磨琢磨那些胭脂的配方。她总觉得，胭脂这个东西，不仅仅是抹在脸上的，它得有魂。她倒不是想自己开个铺子跟胭脂铺子对着干，她就是觉得，现在的胭脂，太注重形了，忽略了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