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，阿川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掐出些印子。老地方，张记麻辣烫。他记得，上次来还是一个月前的事，那时候李芳还在，他们两人凑一桌，叫一大锅麻辣烫，你加这个，我添那个，说着不着边际的笑话。现在？

张记麻辣烫还是那个张记麻辣烫，店面不大，收拾得干净利落。但门口冷冷清清的，只有两三个等位的人。阿川熟门熟路走上前，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。

“老板娘，还是老样子。”

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没什么波澜，应了一声：“得嘞。”

阿川点了一份麻辣烫，主要是些自己能吃得惯的菜，方便面底。等位的功夫，他看着窗外发呆。街对面那栋楼，两个月前还挂着售楼牌，现在改成空置房源了。隔壁那家便利店，老板也换成新的了，看着比旧老板年长几岁，脸上的褶子也深了些。

这变化快得让人跟不上。阿川想起上周张伟的电话，说手头紧，想跟他借五万周转一下。当时他正忙着处理公司的一个烂摊子，随口应了下来，结果今天一算账，自己兜里也所剩无几。公司那摊子事，踩坑踩得他差点把肺都给咳出来。

刚坐下，麻辣烫上桌。阿川先烫了几个青菜，追着回忆那天和李芳聊天的场景。那时候的她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说起话来手舞足蹈。现在？现在手机里只留了他一个月前的朋友圈点赞，头像换成了一栋楼。

他的筷子夹起一片牛肉，在沸腾的汤里颠簸了几下，才捞出来。肉有点老，汤头也淡了。以前跟李芳来的时候，她总是抢他碗里的鹌鹑蛋，笑闹着说自己手闲得发慌。现在想来，那大概是他最后几次能吃到的鹌鹑蛋了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是银行发来的短信，信用卡账单，四万多。阿川盯着那个数字，手指有点发抖。他打开微信，家族群里安静得跟坟地似的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爸在问过年红包的事。

他爸发了个表情包，是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。阿川没回，他爸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：“小川啊，你妈那边手头也紧，去年那笔钱你看……”

阿川把手机丢在桌上，低头喝了一口汤。烫得很，但没什么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