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彦卿从御座前退后半步，给高宗留出空间，却不卑不亢，腰板挺得笔直。老皇帝刚才那眼神，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，但赵彦卿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这位九五之尊的心思，比最复杂的蜀锦还难懂。

高宗李治又咳嗽了两声，从袖子里摸出个绢帕，慢慢擦拭着嘴唇。那帕子边角都磨损了，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。赵彦卿垂眼静立，心里却像转了筋斗云似的，盘算着怎么接话。气氛沉得像灌了铅，偏殿里那帮等着捡漏的大臣们，一个个像揣了只活兔子，眼神飘忽不定，生怕一不小心踩了马蹄子。

“朕……朕老了。”高宗沙哑着嗓子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对着空气说，“这朝堂上的事儿，越来越让人费心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赵彦卿身上，“你年纪轻，倒是有几分不怕死的劲头。”

赵彦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老皇帝这话什么意思？是夸他，还是敲打他？他不敢接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回应。

高宗满意似的，又摆摆手：“算了，不说这个。”他转头看向另一边，眯着眼睛，“李承乾那小子，还是太毛躁了。”

“太子殿下年轻气盛，属下会多加劝导。”赵彦卿赶紧开口。

高宗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只顾着把玩手指。赵彦卿知道，这戏还没到收场的时候。老皇帝心里那根弦，绷得紧紧的，不知道哪句话头就可能是地雷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高宗突然开口：“听说，你跟太子殿下关系……不一般？”

赵彦卿心里一凛，面上却不变。他微微躬身：“殿下待属下恩重如山，属下自然竭尽所能辅佐殿下。”

高宗冷笑一声：“辅佐？还是监视？”他这话一出口，偏殿里顿时鸦雀无声，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
赵彦卿心里暗骂一声，面上却淡定自若：“属下绝无监视殿下之意。臣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高宗摆摆手，打断了他，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人心这东西，最是难测。”他盯着赵彦卿看了半晌，忽然又笑了，“不过，朕看得出，你是个老实人。”

赵彦卿松了口气，面上露出一丝孺慕之色：“多谢陛下赏识。”

高宗摆摆手，不再多言，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