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画廊里闷得像笼蒸笼，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林琉璃拿着速写本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，连根头发都懒得梳理。旁边几个画室人影晃动，颜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，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瞥见斜对面那个穿白T恤的背影，动作一停一停，像在跟谁较劲似的。

“江漠，你这家伙又跟谁置气呢？”琉璃压低声音，墨镜后的眼睛滴溜溜转。她踮脚瞅了瞅，啧，这小子又在画室门口转悠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等女朋友呢。

“不置气。”江漠头也不回，声音闷得像塞了块石头。他刚从保温桶里抓了瓶矿泉水，拧开就往嘴里灌。

琉璃撇撇嘴。这江漠就是块行走的矛盾体，皮肤晒得黝黑，指甲缝里嵌着颜料渍，说话粗声大气，可Persistence那叫一个没谱。比如现在，他明明讨厌这鬼地方，却赖着不走。画廊老板都快被他磨成许愿机了。

“听说你接了个雕塑活儿？”琉璃突然凑近，小声打探。她倒要看看，这糙汉子能搞出什么名堂。

江漠喉咙滚动，没好气地应了一声：“废铁堆。”

琉璃蹙眉。这形容词，啧啧，放普rijk手上怕是要评个‘年度最矫情艺术家’。不过……她眼睛亮了亮，废铁堆？听起来有点意思啊！

十月底的场子里飘着细碎雪花，琉璃裹紧驼色羊绒围巾，呵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歪歪扭扭。雕塑成品展出在中央大厅，底下挤满了人。琉璃不自觉地往人堆里钻，鼻子都快碰到玻璃展柜了。

“嗡——”

身后突然炸开一片议论声，琉璃猛地回头。人群像被推了一把似的瞬间散开，一个高大的身影挤进缝隙，挡住她视线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江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，眼神却直钩钩地盯着玻璃柜。

琉璃心里咯噔一下。这……这雕塑是他做的？她凑近玻璃，借着灯光打量。一堆扭曲的铁块被巧妙地拼接成少女的侧影，她蜷缩着身体，像在抵抗什么。细节处理得极其残酷，却又莫名透着倔强。尤其是少女的右眼，被一块锋利的铁片剜出，投下阴冷的光影。

“……还挺好看的。”琉璃咬着下唇，小声嘀咕。

江漠嗤笑一声，大拇指戳着她额头：“什么叫还挺好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