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第一次踏进李府大门的时候，天儿刚蒙蒙亮。她裹着件半旧的杏色缎子袄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腕子。成亲那日，风刮得邪乎，像是要把她这棵小白菜卷走似的。

"娘子，快些！"婆子穿着件看不出年份的蓝布袄，脸上的褶子堆得跟炒菜似的，推搡着林婉儿往屋里走。轿帘子还没放下，一股子药味就钻进林婉儿鼻子里。

"我……我肚子疼。"林婉儿咬着牙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昨夜合衣而睡，今儿一早 ná对喜字，浑身都不得劲。

"怕什么！冲喜！冲喜就能好！"婆子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，把林婉儿推进堂屋那一刻，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。

堂屋当真是冷清。大红"囍"字旁边摆着张空荡荡的炕，炕上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还没拆。林婉儿刚坐上去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压在她腿上。

"阿婉，别怕。"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沙哑。

林婉儿浑身一僵。该不是……夜夜守在炕尾那老光棍？听下人嚼舌头，这位李府大当家昨儿刚从刑部大牢里放出来，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娶妻——冲喜。

原主是外地来的寡妇，头夜就病倒，这一躺就是半月。婆子嘴上不说，心里巴不得她赶紧断气，好把陪嫁的细软卷了跑路。

"你……是李六爷？"林婉儿声音发颤，不敢回头。传闻这位六爷是个冷血豹子，杀人不眨眼。

"是。"男人说话间，指尖收紧了些，"娘子身子不适，我亲自伺候汤药。"

碗底咕嘟咕嘟响着，苦黄汤药在铜勺里晃荡。林婉儿盯着药碗发呆，想起娘家爹娘送的六两银子，还有临行前妹夫塞给她的止泻香囊。

"六爷，我……"她刚想开口，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扯住。

"何事？"来人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林婉儿咬着嘴唇："我……我不会伺候人。"

男人沉默片刻，突然笑了。笑声低沉又清冽，像冰块摔在地上碎开的声响："娶你冲喜的人是我，不是旁人。"

林婉儿猛地抬头，就看见炕角蹲着的男人。

那人穿着件玄色锦袍，袖口镶着铜线滚边，却沾着点泥。乌黑的长发用根木簪子别在脑后，几缕碎发落在颈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