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照着她那双布满老茧但眼神亮晶晶的手。

前夫张狗子跑了，欠下的人情债跟山里野草似的，疯长得比谁都茂盛。村里人议论纷纷，有的同情，有的摇头，还有的等着看笑话。谁不知道张狗子是个没用的玩意儿，喝酒赌债样样占全，娶进门就像抱了个烫手山芋。

翠花娘早逝，是她一个人拉扯大婆娘李氏和俩娃的。如今bulkas走了，家里光景更暗了。李氏躲在屋里哭，十岁的儿子虎子闷闷不乐地帮着干零活，六岁的闺女凤霞整天瘪着嘴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“翠花啊，你这可怎么办？”隔壁王婶端着个搪瓷缸子，凑过来递给她，“张狗子那混球，真是丢尽我们屯的脸面。”

翠花接过缸子，抿了口豁凉的井水，呛得咳嗽了两声。她娘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，让她对婆娘和娃好些。如今这节骨眼上，她不能慌。

“婶子，”翠花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“光发愁没用。狗子那龟孙子能跑，我们也能过。”

王婶撇撇嘴：“过啥呀，家徒四壁的，娃还等着上学。你看看隔壁老赵家，儿子娶媳妇盖的新瓦房，再看看咱们……”

翠花打断她：“婶子，你老别天天盼着我。我娘家虽然穷，但不是没饭吃没衣穿。地是咱家的，山是咱家的。只要人勤快，地里的庄稼不会跟你开玩笑。”

这话大门大嗓的，引得不少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。翠花脸一沉，扬声道：“咋地？想看我落魄？想看我哭哭啼啼等饭吃？我告诉你，门儿都没有！有气大家伙儿撒着点撒，日子还得过！”

村长老周掐着腰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翠花一番，沉声道：“翠花，周叔不是嫌弃你，实在是这事儿闹大了，张狗子那债主找上门来，咱们都为难。”

翠花站直了身子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：“账是张狗子欠的，跟他娘我有个屁关系？要债的人要是守着规矩来，咱笑脸相迎；要是不讲理，那就别怪我手里的锄头不认人！”

这话一撂，周围静悄悄的。谁都知道翠花性格刚烈，从小在山里长大，爬树掏鸟窝，下水摸鱼虾，练就了一身好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