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块钱攥在手里，王浩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知道，这钱不是他挣来的，是老爹偷偷塞给他的，就差没明说“赶紧滚出去，别碍眼”。王浩把脸别过去，胸口跟被夹着似的闷得慌。他不是不知道气话不能当真，可话已经说出去了，这倔脾气上头，照样是死犟驴拉不回来。

王浩揣着皱巴巴的五百块，出了那家小酒馆。晚风一吹，脑袋嗡嗡的。他骑着那辆破电动车，摇摇晃晃地穿街过巷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这城市灯红酒绿的，可对他这没根的人，就是个巨大的、冷冰冰的笼子。桥洞，他脑门子立刻就蹦出这两个字。

夜深了，街上人影都没几个。王浩骑车，骑着骑着，就把车停在了一座桥底下。桥洞又黑又窄，一股子霉味儿和尿骚味儿混在一起，熏得人直皱鼻子。他掏出那五百块钱，掰成一百块的仨，揣兜里，剩下的两百块往旁边一块砖头一塞，权当枕头。

砖头硬得离谱，王浩躺下，只能侧着身子。后背贴着冰凉的桥壁，稍微有点儿暖气的，是怀里那两百块钱。他把脸埋进去，钱有点儿硌得慌。浑身上下骨头架子像散了架似的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但也不知道是该吃东西，还是该哭一场。王浩就这么躺着，有点儿想家，又有点儿后悔。想家，是因为实在没地儿去了；后悔，是觉得自己太幼稚，太冲动，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。

睡到半夜，王浩被一阵异响惊醒了。他猛地睁开眼，手电筒光一照，旁边蹲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，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。

“兄弟，一个人？”男人声音沙哑，语气倒不凶。

王浩吓得差点儿叫出声，噌地坐起来，手电筒光柱直晃男人脸。他赶紧把手电关了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？”

“还能干什么？”男人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饿了，找口吃的。看你这架势，也是这个意思？”

王浩点点头，嗓子有点儿发干。

“喏，给你。”男人把布袋往王浩脚下一甩，里面“叮当”响了几声，“馒头，自己趁热吃。”

王浩愣住了，看着那袋馒头，眼睛有点儿红。

“别客气。”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刚从外面‘拿’的，够你们俩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