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跟家里人吵得顶嘴，最后甩门而出的时候，脑子里一团乱麻。窗户的月光哗啦啦灌进来，把地板照得锃亮，我恨不能直接钻进去。可真到了街上，扑面来的冷风一吹，那股子气还没撒完呢，先冻得哆嗦。这城市大得吓人，霓虹灯一晃一晃，跟鬼火似的，看的见的漂亮，看不见的……谁知道呢。

先是身上那件单薄的旧外套，在公交站台上冻得直哆嗦。口袋里摸了摸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连坐车都费劲。走到桥底下，那地方叫大马桥，旁边是条臭水沟，腥腥的味儿直往鼻子钻。但跟家里那股憋屈比起来，这算什么。桥墩子后面有个窄缝，硬是蜷巴身子塞了进去。晚上冷得跟冰窖似的，身上盖着个破麻袋，半夜冻醒好几次，踢里踏啦的，不知道跟谁一块儿睡的。

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我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桥洞里。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刚才摸到那几张毛票还剩最后两块，在早餐摊买了个烧饼塞嘴里，那滋味，就剩个硬了。得挣钱，不然今天晚上还能睡哪儿去？打零工，这城里哪里缺人，缺的是能干活还不抱怨的人。

白天就在街上闲溜达，看到电线杆下有两个人摆摊修鞋，人还挺多。我就凑上去，说也能干点啥。那师傅瞅瞅我，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，让我学修车。每天就干这个，拧螺丝、上链条、补车胎，手脚勤快了，人也黑了。一个月下来，攒了小三百块钱。看着那堆钱，心里踏实了点。

但钱再多，人也得吃饭不是？我找到个食堂后厨，干杂活，有时候帮忙洗碗，有时候择菜。管口饭，累死累活也就挣那么点。食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，心肠还算好，偶尔给我多塞个馒头。在这里认识了几个同样漂着的年轻人，大老刘是开夜车的出租车司机，小王是跟着建筑队搬砖的。晚上大家聚一块儿喝酒，吹牛，说自己的理想，其实心里都憋着事儿。

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小半年。有时候夜里一个人躺在桥洞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想家了。不是想爸妈的唠叨，是想念家里那碗热乎乎的牛肉面。但转念一想，现在这样子，要是回家去，岂不是还得听他们数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