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晚微提著裙角，腳步有些踉蹌地從『墨香堂』書鋪裡走了出來。日头燙得人抬不起頭，她臉蛋紅得像染了水煮的胭脂，額角甚至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
她剛掏出腰間那個褪色銀絲荷包，蹲下身子想把簪子換個更舒適的，誰知道那賣文房四寶的王掌櫃眼尖，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袖子。

「姑娘，幾月份了，還帶著簪子？」王掌櫃皺著眉頭，指著她頭上斜插著的玉石簪子，「這不是夏日裡戴的物件兒。」

許晚微臉頰一抽，心裡卻暗自叫苦。她那個老娘親留下的簪子，除了顏色偏淺，倒也沒什麼不對勁。難道是王掌櫃嫌棄她這身素色衣裙太寒酸了？她摸了摸腰間，荷包空空如也，原來剛才看中那本《琵琶記》還沒付錢。

「我……我覺得這個好看。」許晚微的手指微微顫抖，目光死死盯著書鋪裡那本鎮店之寶的線裝書，那羊皮紙封面邊緣的暗紅繡花，彷彿嫡了她的魂。

王掌櫃噘著嘴，拿起算盤噼里啪啦一算：「喏，三兩銀子。」

許晚微手心冒汗，半晌才從袖中摸出一塊鈔票。王掌櫃接過，只瞥了眼，臉色更加難看：「這是什麼？還認識字嗎？這可是官府不要的殘破銀兩！」

周遭幾個往來的書客都停下了腳步，窺窺探探地看著許晚微。許晚微臉色更紅了，卻死死捏著那本《琵琶記》，梗著脖子道：「我認得。」

她就是這麼個脾氣，別人說一，她非要反過來頂兩句。倒是她那個老娘親，總說她倔強，可她就是沒辦法，一碰書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。

王掌櫃把三兩銀子塞還給她，皺著眉道：「書是書，錢是錢，下次帶錯了可別再進來了。」

許晚微咬著嘴唇點點頭，包著書往家裡走。她就是討厭那些眼睛裡帶刺的人，偏偏又忍不住要跟人杠上。走到路中間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刮起陣陣風。

一匹白馬在街口停下，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年輕男子從馬背上跳了下來。他身形挺拔，眉目如畫，只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深潭，沒人敢直視。

他抬腳就往書鋪裡走，眉頭緊鎖。王掌櫃哼了一聲，道：「林大人，您又來了。」

那男子就是林珩，這京城里頭出了名的醋罐子，脾氣暴烈，偏偏又身處高位，沒人敢真拿他怎麼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