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脚底抹了层泥，在乱石子路上加快了步子。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喉咙发痒，喉咙里就“嗬嗬”响两声。税吏骑的是匹汗血宝马，鬃毛上沾着几朵草屑，马嚼子撞击着铜衔铁，脆生生的响。“站住！” 那税吏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尖利得像根竹篙子。老张头猛地顿住脚，背对着马头，两手往身后一背，脊梁骨都挺直了。泥泞沾满了他的裤脚，鞋底，甚至有几片烂泥还粘在灰白的胡茬上。他慢悠悠地抬起头，眯着眼，没去看税吏那张画着脂粉的脸。 “嚯，是个瞎子。”税吏心里咕哝了一句，翻身下马，走到老张头面前。汗血宝马不安地刨着蹄子，喷着响鼻。税吏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老张头的脸，那手刚要碰到他眼皮，老张头突然往旁边一躲，伸手就抓住了税吏的手腕。 力道不大，但那股子死死钳着的劲儿，让税吏的手腕生疼。他抽回手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“老东西，耍什么花招？把鞋后面那块银子交出来！”他吼道，唾沫星子喷了老张头一脸。 老张头没说话，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。税吏一愣，没明白什么意思。老张头的手指在他腰间瞎摸索了一下，然后撤回，往地上一指。税吏低头一看，自己腰带上系着的一个钱袋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泥里。 “喏，你的东西。”老张头头也不回，拎着钱袋往路对面走去。税吏眼睛瞪得溜圆，差点没当场吓哭。他赶紧翻身跳上马，挥了挥马鞭追上去：“站住！还我钱袋！我搜！” 但老张头早就消失在路的尽头了。税吏在马背上跺了几下脚，最后也只能悻悻地摇摇头，摇着缰绳往回走。马蹄声又由近及远，最后渐渐变成了噗嗤噗嗤的嚼草声。 老张头背着手，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，脑子里却乱成一团。刚才那一下，他赌的是税吏的手腕会慢半拍。他摸错了没？要是税吏是个硬茬子，直接撕了他，今天就算完蛋了。 他不敢停下，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。天色正暗，灰蒙蒙的一片，远处的山头黑乎乎的，像几座堵在天空上的巨人。他娘的，今天运气这么好。他心里想着，嘴角却没笑出来。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运气？